第157章 表面顺从,暗中布局
皇帝那道裹着“关怀”糖衣、实为严厉警告的圣旨,如同在苏莞泠和苏予泽头顶悬起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利剑。北戎使臣密会德敬太妃的消息,更是将阴谋的轮廓勾勒得清晰无比,危机感迫在眉睫。然而,越是如此,苏莞泠的心反而愈发沉静下来,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取代了先前的愤怒与彷徨。
“义兄,”送走传旨太监,关上院门后,苏莞泠转身看向苏予泽,目光清亮而冷静,仿佛刚才那个接旨时惶恐不安的少女只是她精心扮演的一个角色,“皇帝这是在划下道来了。他明确警告我,乃至警告整个苏家,不得再插手楚家之事,否则……楚家的今日,便是苏家的明日。”
苏予泽凝视着她,看到她眼中那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锐利,心中既疼惜又激赏。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嗯。他亲自下场施压,说明我们确实触到了他们的痛处。但也意味着,从此刻起,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会在对方的密切监视之下。”
“所以,我们必须改变策略。”苏莞泠走到石桌前,指尖轻轻划过那冰冷的圣旨,“他想要我‘安心静养’,那我便‘如他所愿’。”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从明日起,我会‘病’得更重一些,闭门谢客,连慈善堂那边也暂时托付给可靠的人打理。做出真正被吓住、不敢再妄动的姿态。”
“示敌以弱?”苏予泽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
“不错。”苏莞泠颔首,“麻痹他们,降低他们的戒心。同时,这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皇帝既然亲自‘关怀’了我的‘病情’,短时间内,只要我不再有明显动作,他反而不好再对苏家或我直接下手,否则便是自打嘴巴,显得他刻薄寡恩。这层‘皇恩’的虎皮,我们不妨暂且披着。”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而且,我‘病’了,需要静养,不宜见客,但……若是宫里的贵人,比如明月公主,听闻我‘病重’,念及姐妹情谊,派人前来探视送药,或是传个口信什么的,总是合情合理,旁人也不好阻拦吧?”
苏予泽眼中精光一闪:“你是想……以‘病’为掩护,建立与明月更安全的联系渠道?”
“对。”苏莞泠肯定道,“明月在宫中,是我们了解德敬太妃和北戎使团动向的最重要内应。必须确保与她的联络畅通无阻,且更加隐秘。我‘病了’,她派人来探视,顺理成章。我们可以利用这条线,传递更关键的信息。”
“此计甚妙。”苏予泽赞道,“既能迷惑对手,又能暗度陈仓。那暗处的行动……”
“暗处的行动,不但不能停,还要加倍迅捷、隐秘!”苏莞泠语气斩钉截铁,“皇帝越是想按住我们,说明我们距离真相越近,他们越害怕!楚家大小姐自尽未遂,教坊司那边刻不容缓!我们必须立刻动用所有能动用的暗桩和金银,不惜一切代价,打通关节,至少要确保楚家女眷的生命安全,绝不能让楚家二小姐的悲剧重演!”
她看向苏予泽,眼神恳切而坚定:“此事关乎人命,且教坊司人员复杂,盘查相对宫禁稍松,或许是我们目前最容易突破、也最能直接挽救生命的一环。义兄,此事需你麾下最精干、最可靠且生面孔的人去办。银子不是问题,我还有些体己,父亲……虽然立场不明,但若我以‘怜悯旧友家眷’为由,私下求取,他或许也会暗中支持一些。”
苏予泽没有丝毫犹豫:“好。教坊司这边,我来安排。墨染手下有专精此道之人,懂得如何与那些胥吏打交道。我会让他们以南方富商怜悯罪官家眷、欲行善积德的名义,重金开路,先保住人再说。”
“至于北戎使团和德敬太妃那边,”苏莞泠继续部署,“监控必须加强,但方式要更巧妙。对方现在必然警觉,直愣愣地盯着容易暴露。是否可以……利用市井流言?”
“流言?”
“对。”苏莞泠压低声音,“比如,可以悄悄散播一些真假难辨的消息,就说北戎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左贤王与北戎王素有嫌隙,此次使团正使是北戎王心腹,副使却与左贤王关系密切……诸如此类。消息不必太具体,越是模糊,越引人猜测。这类消息一旦传入使团内部,或传到德敬太妃耳中,必然会引起他们的猜忌和内部审查,或许能让他们自乱阵脚,甚至主动露出破绽。同时,也可以试探皇帝对此类消息的反应。”
苏予泽深深地看着她,眼中欣赏之色愈浓。她不仅想到了隐匿自保,更想到了主动出击,利用舆论和猜疑来制造机会。这份心智,已初具搅动风云的潜质。
“可以。我会安排人分批次、在不同场合,用最不易察觉的方式散播出去。”苏予泽应下,“此外,我会加派一组绝对可靠的暗哨,远距离监控使团驻地和康宁宫外围,记录所有出入人员,绝不靠近,以免打草惊蛇。”
“还有最关键的一环,”苏莞泠深吸一口气,“北疆,楚皓旸。信使已经派出,我们能做的,是等待和接应。但要确保这条线绝对安全。一旦楚皓旸有消息传回,或者需要支援,我们必须有万全的准备接应他。边关关卡核查严密,我们需要准备多条备用的秘密通道和接应方案。”
“此事我已在安排。”苏予泽道,“苍云岭的密道是其一,我还让人在另外两处边境隘口经营了据点,虽不及苍云岭稳妥,但关键时刻或可一用。只待北疆消息。”
计议已定,两人分头行动。苏莞泠果然开始“病”得更加厉害,整日缠绵病榻,连相府派来的嬷嬷探视时,她也只是气若游丝地敷衍几句,做足了受惊过度、一病不起的姿态。相府苏夫人(苏莞泠名义上的母亲)闻讯,倒是真派人送了些补药过来,言语间不乏对皇帝“关怀”的感激和对女儿“不识大体”的些许埋怨,但终究是血亲,并未过多苛责。
而暗地里,一道道指令通过墨染和他手下绝对忠诚的暗卫,悄无声息地传递出去。重金如同流水般洒向教坊司的阴暗角落,换取对楚家女眷暗中的关照和保全;看似无心的流言在茶楼酒肆悄然扩散;无数双眼睛在黑夜中默默注视着目标的动向……
然而,就在这表面风平浪静、暗地波涛汹涌的第四日夜里,墨染带回来了一个令人更加不安的消息——并非来自教坊司、北戎使团或宫中,而是关于他们派往北疆的信使!
“主子,苏小姐!”墨染脸色凝重,“刚接到飞鸽传书,我们派出的两名信使……在即将穿越苍云岭最后一道关卡时,遭遇不明身份高手的伏击!一人当场战死,另一人……身负重伤,拼死突围后失踪,目前……下落不明!密信……恐怕已落入敌手!”
什么?!!
苏予泽和苏莞泠霍然起身!信使被伏击!一死一失踪!密信可能已泄露!
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如同一声惊雷,炸得两人心神俱震!对方的手,竟然已经伸得这么长?连他们如此隐秘的行动都能精准拦截?是巧合,还是……他们内部出了奸细?!
刚刚铺开的棋局,瞬间被蒙上了一层浓重的血色和更深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