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饲虎札记

（宴君华视角）

【捡虎崽记】

虞氏产房血气未散，那孩子在襁褓中睁眼的瞬间，我便知道——三百年前飘散的魂火终于归位。

紫电擦着我耳际劈在门框上，虞紫鸢的怒喝声里，我低头看婴孩攥住我食指的小手。真奇怪，明明前世江晚吟的指节修长有力，能生生捏碎仇敌喉骨，此刻却柔软得像片花瓣。

"三百年。"我用指尖拭去他眼睫上的血污，低声道："你倒舍得回来。"

他忽然哇地哭出声，倒把我惊得后退半步。原来重生也不能让江宗主学会乖巧。

【驯虎笔记】

雪纹虎是故意养的。

那孩子三岁习字时总带着前世戾气，笔锋如刀，生生划破七张宣纸。第五日，我牵着他来到虎园。

"摸。"我把他的小手按在虎头上，"杀气收三分。"

雪虎突然翻身露出肚皮，他整个人栽进绒毛里，呆愣的模样比前世任何时刻都鲜活。我捻了捻指尖，方才偷偷点在虎耳上的安神术还未散尽。

晚间他在虎窝睡着，我把他抱回寝殿时，发现他袖口沾着根虎毛。三百年前的江晚吟若知道自己与灵兽同眠，怕是要气得提剑砍人。

【铃铛戏虎录】

炼玉铃铛时取了心头血，倒不是多深重的考量。只是这孩子总在夜半惊醒，冷汗浸透中衣的模样，与前世莲花坞血战后颤抖着握剑的江宗主重叠。

他及冠那夜闯进书房，青年身形在月光下如修竹。我故意催动铃铛将他变回幼童，看他气急败坏咬我衣带的模样，忽然想起三百年前——

那时他魂魄碎得太厉害，我在星盘前跪了七日，剜心血为引才拼凑完整。此刻他鲜活地在我衣袍间扑腾，倒比冷冰冰的命星可爱万倍。

【夜魇处置法】

他第一次夜惊时，我正用溯光术查看三百年前的命轨。甜羹是临时煮的，糖放多了三勺，但他呛咳着全部咽下。

月光照在他发顶，小小一团缩在我膝头，与溯光术里自爆金丹的江宗主判若两人。我衣袖滑落半寸，露出当年为改命格被天道反噬的伤痕。

甜羹碗底沉着安神的千年灵芝粉，他睡着后，我捏诀化去他梦里翻涌的血海。

【鬼市观虎记】

带他去鬼市本是想查前世残党，却见他盯着蝴蝶刃出神。灯笼光里，他侧脸与三百年前重叠，连下意识摩挲剑柄的小动作都没变。

回程时雪落得急，我把他变回幼童裹进大氅。他问为何不点破重生之事，我故意弹他额头："看江宗主装小孩比较有趣。"

其实没说完的后半句是：看你无忧无虑活在阳光下，比看你在血海里沉沦痛快。

【寒玉回温记】

闭关是因天道反噬加剧，金发化银非我所愿。朦胧间有人破禁闯入，竟是强行恢复成年形态的他。

背脊贴上他胸膛时，我恍惚想起三百年前——那时他魂魄散如飞灰，我徒劳地伸手去抓，只握住满掌冰凉。如今他心跳透过衣料传来，一声声震得我灵台发烫。

"晒太阳，要配酒。"他塞来的酒盏里，浮着朵小小的冰梅花。

我仰头饮尽，忽然笑了。三百年饲虎，终被虎崽反哺。这买卖，倒也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