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凤山围猎
子时方过,云深不知处被一场急促山雨惊醒。雨脚如麻,敲在琉璃瓦上,碎成千万片细碎的琴音。
张无羡披衣立于窗前,掌心那枚染血的墨镜碎片已被他摩挲得微微发烫。碎片裂面映出扭曲的“子时三刻”四字,像一道催命符。
门外传来轻叩,三短一长,是蓝愿与他约定的暗号。
少年拉开门扉,雨水与少女一起跌入眼帘——蓝愿未撑伞,夜行衣湿得贴肤,袖口却紧紧抱着一只檀木长匣。
“你要的‘循迹翼’改良好了。”她嗓音微哑,却带着掩不住的雀跃,“能在刀冢结界里飞十息。”
张无羡接过匣子,指尖碰到她掌心的水泡,眉心一跳:“熬了几天?”
“三天。”蓝愿笑得牙尖嘴利,“谁让某人不睡觉。”
她抬手替他拢了拢被雨沾湿的鬓发,指尖冰凉,却在撤离时被张无羡一把握住。
“蓝愿,”少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如果子时我回不来——”
“那我就拆了整座后山。”少女答得干脆,眸子里燃着小小的火焰。
雨声忽然大噪,像谁在檐角擂鼓。张无羡喉结动了动,终究只吐出一句:“傻子。”
两人都没注意到,对面回廊阴影里,金凌抱剑而立,指节因用力泛白。少年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嫉恨、担忧、以及被抛下的愤怒。
“百凤山围猎……”金凌喃喃,“张无羡,你若敢死,我就把你尸体挖出来鞭三百。”
同一时刻,藏书阁顶层。
烛火摇曳,蓝曦臣、蓝启仁对坐,中间摊着一卷泛黄族谱。
蓝启仁:“张起灵之子,竟真敢入我蓝氏。”蓝启仁指节敲在“张无羡”三字上,声音像生锈的刀,“明日百凤山围猎,各世家皆至,若他再引魇狐——”
蓝曦臣:蓝曦臣垂眸,指尖抚过族谱末页的朱砂批注:“张家血脉,可镇亦可乱。留他,是险;杀他,是劫。”
蓝启仁:“那便借刀杀人。”蓝启仁冷冷道,“百凤山,本就是埋骨的好地方。”
话音未落,窗外一声轻笑。烛火骤灭,黑暗中亮起两点幽绿——魇狐残魂竟穿透结界,附在一只纸鹤上。
纸鹤翅膀拍动,洒下磷粉,磷粉落地凝成一行小字:
“子时三刻,麒麟睁眼,百凤山将开第二道门。”
蓝曦臣指尖微颤,琴弦发出一声呜咽。
蓝曦臣:“看来,有人比我们更等不及。”
天未亮,百凤山已灯火绵延。
金氏、聂氏、江氏、欧阳氏……各家旗帜在晨雾里猎猎翻飞。少年子弟们摩拳擦掌,议论的焦点却只有一个——蓝氏外门新来的“张家小子”。
“听说他入学试震裂灵石柱?”
“还逼得含光君免试他。”
“哈,等着看笑话吧,百凤山可不是云深不知处。”
议论声里,张无羡独自立于蓝氏营地边缘,指腹摩挲刀柄。
金凌掀帘而出,扔给他一只金丝锦囊:“里头是驱邪符,别拖我后腿。”
张无羡挑眉:“怕我死?”
“怕你脏了我的剑。”金凌转身,耳尖却可疑地红了。
不远处,聂怀桑摇着折扇,笑得意味深长:“张兄,可愿与我组队?我聂氏擅追踪,你擅砍怪,绝配。”
张无羡还未答,一抹白影已挡在面前——蓝愿抱臂而立,眸光凉凉:“他已与我组队。”
聂怀桑“啧”了一声,识趣退开。
蓝愿压低声音:“魇狐气息在东南,子时前我们必须甩开众人。”
张无羡点头,目光却落在远处——蓝启仁正与一名黑袍老者低语,老者腰间悬着一面铜镜,镜背刻“温氏”二字。
温氏?张无羡眯眼——温氏不是早灭了吗?
亥末,百凤山深处。
血月高悬,红得似要滴落。
张无羡与蓝愿循着魇狐气息,抵达一处荒废猎场。场中央立着半截残碑,碑面青苔剥落,露出熟悉的麒麟纹。
蓝愿:蓝愿蹲下,指尖抚过碑底:“这是……张家族徽。”
张无羡心头一凛,刀柄自发震颤,似在回应血脉召唤。
忽然,地面浮现与后山祭坛相同的血阵,阵纹亮起,将两人困于其中。
魇狐残魂在半空凝成狐首,声音雌雄莫辨:“钥匙与锁,皆已就位。”
蓝愿机关翼展开,银蓝光羽却瞬间被血阵吞噬。
张无羡拔刀,刀鸣如泣。
狐首大笑:“子时三刻,麒麟睁眼,第二道门将开——这一次,你选谁死?”
血阵光芒暴涨,将两人身影吞没。
最后一瞬,张无羡看见蓝愿向他奔来,唇形无声:
“别闭眼。”
红光骤敛,猎场空寂,只余残碑上新添的一行血字:
“子时三刻,云深百凤,麒麟择主,旧债新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