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金色光芒散去的刹那，海神湖畔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霍雨浩站在原地，血色瞳孔死死盯着地上呼吸渐稳的唐舞桐，握着冰刃的手微微颤抖。那道从天而降的神圣力量太过恐怖，仿佛一道无形的枷锁，让他体内的邪恶气息瞬间萎靡，连蚀魂印记都传来一阵灼痛。

“神界……”他沙哑地呢喃，这个只在古籍中见过的词汇，此刻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他能感觉到，那道神圣力量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在唐舞桐体内留下了一道微弱的屏障，如同最坚固的铠甲，只要他再敢出手，必将引来雷霆之怒。

撤退的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出现在脑海。

没有丝毫犹豫，霍雨浩转身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夜色中。他没有回圣灵教，而是躲进了史莱克城外的一片密林，蜷缩在一棵古树的树洞里，身体因那道神圣力量的余威而微微颤抖。

蚀魂印记的刺痛越来越剧烈，像是在惩罚他的失败。

“失败……又失败了……”他抱着头，低声嘶吼，意识在冰冷的杀戮本能与一丝微弱的恐慌中反复拉扯。

为什么……看到唐舞桐倒下时，心脏会传来一阵空落落的疼？为什么那道神圣光芒出现时，他会下意识地感到庆幸？

这些陌生的情绪像藤蔓，缠绕着他的意识，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混乱。

与此同时，史莱克学院内。

当贝贝等人赶到海神湖畔，看到躺在地上的唐舞桐时，所有人都吓出一身冷汗。直到穆老探查后宣布她只是昏迷，体内还有一股强大的神圣力量守护，众人才松了口气。

“是神界的力量……”穆老望着天空，眼中满是震惊，“能有如此伟力，还称舞桐为‘吾女’……难道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了。能让神界出手庇护的，除了那位传说中的存在，还能有谁？

唐舞桐很快醒来，第一句话便是：“霍雨浩……他来了吗？”

当听到霍雨浩亲手刺伤她，又被神界力量惊退时，她沉默了许久，泪水无声地滑落，却摇了摇头：“他不是故意的……是蚀魂印记……一定是……”

没有人反驳她。或许在心底，大家都还抱着一丝希望。

而密林深处的霍雨浩，在混乱中渐渐冷静下来。蚀魂印记的刺痛提醒着他，失败的后果有多可怕。他必须回去，必须向钟离乌复命。

他再次化作黑影，朝着圣灵教总坛的方向飞去，只是这一次，速度慢了许多，背影也显得格外萧瑟。

圣灵教总坛，血池边。

钟离乌背对着入口，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兜帽下的眼睛闪烁着暴怒的红光：“你还知道回来？”

霍雨浩垂着头，没有说话。

“任务失败了，对吗？”钟离乌一步步逼近，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冰，“连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都杀不了，我留你还有何用？”

他猛地抬手，一掌拍在霍雨浩胸口。

“噗——”

霍雨浩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血池边缘，溅起一片血红色的水花。

“啊——！”

蚀魂印记疯狂爆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痛苦席卷全身，仿佛有无数把尖刀在同时切割他的神经。

“说！你是不是对她心软了？！”钟离乌咆哮着，抓起地上的一条铁链，狠狠抽在霍雨浩身上。

铁链上缠绕着邪恶的魂力，每一次抽打，都让霍雨浩的皮肤焦黑一片，痛苦不堪。

霍雨浩蜷缩在地上，浑身抽搐，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他知道，任何辩解都是徒劳。

钟离乌打累了，喘着粗气，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疯狂：“看来，血池的力量还不够……”

他挥手，一股强大的吸力将霍雨浩拖向血池。

“不……不要……”霍雨浩终于发出微弱的挣扎，他太清楚血池的恐怖，那里面不仅有邪恶的力量，还有无数枉死者的怨念，每一次浸泡，都像是在地狱里轮回。

但他的反抗在钟离乌面前不堪一击，很快就被再次拖入血池，粘稠的血液瞬间将他吞噬。

“好好享受吧，我的‘圣子’。”钟离乌站在池边，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等你再次出来，我要你眼中只剩下杀戮，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不准有！”

血池中的霍雨浩，承受着比上次更甚的痛苦。无数怨念如同毒蛇，疯狂地钻进他的脑海，撕扯着他的意识。蚀魂印记在血池力量的滋养下，再次变得凝实，散发出浓郁的红光。

他能感觉到，那丝因唐舞桐而动摇的微光，正在被一点点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次从血池中升起时，血色瞳孔里的迷茫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连那丝隐藏的微动都荡然无存。

他像一尊完美的杀戮机器，静静地站在钟离乌面前，等待着新的命令。

钟离乌满意地看着他：“很好。看来，只有痛苦才能让你认清自己的位置。”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既然唐舞桐有神界庇护，暂时动不了她，那我们就换个目标。”

他取出一枚黑色的骨符，扔给霍雨浩：“拿着它，去星斗大森林核心区，找到泰坦巨猿和天青牛蟒，取它们的魂核回来。”

这一次，霍雨浩没有丝毫犹豫，接住骨符，转身便要离去。

“记住，”钟离乌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若是再失败……”

“不会失败。”霍雨浩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钟离乌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杀不了唐舞桐，那就先斩断她身边的助力。史莱克七怪，穆老，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守护力量……他要一点点蚕食掉所有能保护她的存在，最后再亲手撕碎她的希望。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霍雨浩转身的瞬间，那枚黑色骨符上，映出了他血色瞳孔中一闪而逝的、极其微弱的金色光点——那是唐舞桐体内神圣力量的一丝余烬，不知何时，竟悄悄附着在了他身上。

星斗大森林的方向，乌云汇聚，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而这场风暴的中心，那个名为霍雨浩的少年，体内正有两股力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进行着一场关乎灵魂的拉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