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门

而此时,救回雷千虎性命的墨染,整整陷入了七日的昏睡。

这七天里,她的意识仿佛被抽离了身体,脑海中不断有记忆逆流而上,将她拉回到那些已经模糊却无法忘怀的瞬间。

雷无桀的眼神总是在她脑海中浮现,那双曾经清澈如泉水的眼眸,此刻满是悲愤与质问,好像再说:“为什么不救雷千虎?”他的目光像是一把钝刀,一次次割裂她的心防。

还有萧瑟,总是担心,他是不是想问,为什么她能救下暗河杀手,却不肯救治琅琊王?为什么不治好他的隐脉?难道要告诉他们,她怕死吗?她还没活够,不想就这么结束自己的生命。

苏昌离没死绝,谢七刀也活着,雷千虎更因为有人插手留下了一口气。可琅琊王萧若风呢?他已经死了多年,再无挽回的可能。

墨染感到自己的灵魂漂浮在空中,低头看着谢宣和无心轮流为自己度气。她只是苦笑,这一切都是徒劳。她太清楚自己做了什么——逆天改命,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这种日子,不会太久。

这几日,她未曾醒来,但雷无桀等人同样不好受。

他们一直守在门外,不曾离开半步。只有在这种时候,墨染的灵魂才能毫无顾忌地注视着雷无桀。她多想告诉他,雷千虎救活了,是她拼尽全力救回来的。然而看到他一日复一日地坚持守护在门前,她虽心生欢喜,嘴里的苦涩却愈发浓烈。

他的手紧紧攥着那枚抹额,墨染的目光随之移去,胸口涌上复杂的情绪。将抹额交给他,并告诉他其中含义,是不是错了?明明知道他对自己的心意,甚至自己对他也不是全然无情。可自己即将走到尽头,又怎能耽误他?可偏偏又希望他记得自己,又怕他因自己而陷入长久的痛苦……

人啊,就是如此矛盾!

不止雷无桀,萧瑟、司空千落、叶若依、唐莲、萧之行、百里酒、无心,甚至颜战天,都陪伴在这屋外,寸步不移。

墨染感到愧疚,却又忍不住庆幸。

当他们给自己服下三日丸,又去请华锦时,唯有她自己明白,这一切并无意义。可就在下一刻,眼前的场景忽然变幻。

墨染发现自己站在了云深不知处。

墨染:“没想到再次回到这里,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她缓步走向自己的院子,那里的一切如旧,干净得没有一丝尘埃。然而刚跨入门内,便听到了两道熟悉的声音。

魏无羡:“蓝湛,你说我怎么早没发现,小阿清的房间根本不像女儿家啊?这分明就是一个宗主的居所,没有任何私人物品,除了那把挽生剑,什么都没留下。”

蓝湛:“魏婴,有些东西,是兄长和金……孟瑶、聂怀桑送给她的。”

魏无羡:“在哪?”

蓝湛:“柜子里。”蓝湛抬手指向里面的柜子。

魏无羡跑过去打开柜门,映入眼帘的是满满一大柜子的东西。可以看出,蓝清很珍惜这些物品。

最底下是几本画册,应该是聂怀桑送的;还有些莲子和纸鸢,不知道是江澄还是金凌给的。看到纸鸢,魏无羡想起了当年在云梦与师弟们射纸鸢的时光。角落里还有一个荷包,里面装满了各种糖果。想起薛洋临终前,蓝清忍不住落泪的样子。

魏无羡:“蓝湛,小阿清怎么会认识薛洋?”

蓝湛:“阿清幼时曾被金凌推下金陵台,之后便失踪了,后来是孟瑶在义城找到的。”

魏无羡:魏无羡身体一僵,“我知道!”

蓝湛:“她被推下金陵台后,遭遇了许多事。或许在那里,她认识了薛洋。”

魏无羡:“怪不得。”

中间那层放着蓝曦臣和金光瑶送的一些生辰礼物,而最上面,仅有两块包裹好的手帕。

魏无羡:“看来阿清对我们真的很失望,连一点关于我们的记忆都不愿保留。”

他颤抖着手打开其中一个手帕,里面是一个腐烂的果子。这种果子极为罕见,只生长在尸骨堆积的乱葬岗上。温情一脉初上乱葬岗时,缺衣少食,只能采集野果充饥。而大人总是先紧着温苑和蓝清吃。

后来,温情一脉前往金陵台请罪,为了保护两个孩子,将温苑和蓝清藏了起来。婆婆特意留下了两个果子给他们。蓝清把其中一个给了温苑,另一个保留至今。

魏无羡:“蓝湛,你说我是不是真的错了?乱葬岗的日子那么苦,有什么值得怀念的?”

蓝湛沉默片刻,缓缓打开另一个手帕。

里面竟是一只纸蜻蜓,那是当年他分别买给温苑和蓝清的礼物。

蓝湛:“魏婴,这个果子和纸蜻蜓,是她最宝贵的记忆。而我们,也在她的记忆深处,占据着最重要的位置。”

魏无羡:转身抱住蓝湛,声音哽咽:“阿清,阿爹错了!你还能回来吗?”

蓝湛轻轻回抱住他,没有言语。

墨染:“这就够了,羡爹爹!”

蓝清等待的,或许正是这份迟到的认可。她所珍视的过往,却是至亲至爱之人最不愿回首的伤痛,多么讽刺。

画面再次转换,墨染来到了寒室,历届宗主的住所。这是蓝清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即便长大成人,她依然频繁出入此处,直至成为宗主后更是长期居住于此。

蓝曦臣:“阿瑶,你说阿清是不是真的放下了?”

金光瑶:“二哥,我……”

蓝曦臣:苦笑一声,“这个时候,我反倒是希望你能骗我。”

金光瑶:“二哥,当初魏公子和蓝二公子去武界寻找阿清时,你为何没有同去?当时魏公子捎话回来,说阿清讲过,如果你去找她,她可能会跟着一起返回。”

蓝曦臣:“但我没去。我不敢面对,就像当初我不敢面对阿瑶你去世时一样。”

金光瑶:“二哥,我已经回来了,你闭关的那扇门也打开了。可如果你自己不走出去,你等的那个人,可能永远也不会回来。”

墨染:“大伯,无论我回不回来,我都希望你能走出来,而不是困在原地。”

墨染:“虽然不愿承认,也不得不说,阿瑶叔叔在你心中的分量,比我重要得多。是他打开了你的那扇门,而关于我的这扇门,能何时开启,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