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竟然跟了过来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残阳被西山吞没。白素贞扶着梅清穿过竹林小径,青石板上的露水打湿了裙角。梅清的脸色仍如宣纸般苍白,但总算能自己迈步了。
"师父,我没事了。"梅清轻声道,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白素贞的衣袖。她总感觉后颈有丝丝凉意,像有人对着那里呵气。
白素贞不动声色地捏了个法诀,袖中暗藏的雄黄粉簌簌落下,在身后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她早察觉那东西跟了一路——自梅清在忘川河边突然昏厥起,那股阴寒气息就如影随形。
竹叶沙沙作响,却不是风。白素贞突然驻足,梅清猝不及防撞在她肩上。只见前方三寸处的泥地上,赫然印着半枚新鲜的脚印,脚尖朝向他们来的方向。
"清儿,把为师给你的护心镜拿出来。"白素贞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梅清慌忙从衣襟里掏出铜镜,镜面却蒙着层灰雾,照不出人影。她手一抖,铜镜差点跌落。
白素贞一把按住徒弟的手腕。铜镜里忽然闪过一抹红影,转瞬即逝。那是张女人的脸,眼角缀着滴血泪痣,嘴唇鲜红如初绽的曼珠沙华。
"锁心魅..."白素贞倒吸凉气。这类邪物本该被七重禁制束缚,怎会有如此骇人的修为?她想起梅清昏迷时眉心浮现的青色咒印,当时还以为是忘川水汽所致。
回到小院时,灯笼里的烛火突然齐齐变绿。梅清刚要推门,白素贞猛地拽住她后退三步。门楣上垂下的艾草瞬间枯黄,碎成齑粉飘散。
"既跟到家门口,何不现身?"白素贞指尖凝出一点金芒。屋檐阴影里渐渐渗出黑雾,凝成个窈窕人形。那女魂穿着前朝式样的绛红嫁衣,金线绣的并蒂莲却开着惨白的花。
"奴家不过想谢谢梅清姑娘。"女魂掩唇轻笑,腕间锁链叮当作响,"若不是她跌进往生井,奴家还破不开最后一道封印呢。"她突然逼近,梅清惊觉自己袖口不知何时缠上了一缕青丝。
白素贞挥袖斩断发丝,厉声道:"你借我徒儿精血养魂?"难怪梅清这些日总说困倦,今晨梳头时还掉了一大把头发。女魂笑得花枝乱颤,发间金步摇竟是真的,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好师父急什么?"她绕着院中老槐树飘行,所过之处树皮龟裂,"奴家与梅清有夙缘。你瞧——"她突然扯开衣领,锁骨处赫然是枚与梅清眉心如出一辙的咒印。
梅清腿一软跪倒在地。破碎的记忆如潮水涌来:三个月前那个雨夜,她在古董铺见过的褪色画卷;画中美人对她眨眼的幻觉;还有近来梦中反复出现的合卺酒...
白素贞突然咬破食指,凌空画出血符。女魂尖叫着被逼退到墙角,嫁衣上金线纷纷崩断。"清儿,取我妆奁底层的镇魂钉!"白素贞额角沁出汗珠。血符正在变淡,而女魂的指甲已暴长三寸。
梅清跌跌撞撞冲进内室,妆奁却自己弹开了。底层红绸上整齐排列着七枚青铜钉,最末一枚钉尖沾着暗红——正是当年法海镇白素贞用的同款。她抓起钉子时,铜钉突然发烫,掌心传来灼烧的剧痛。
院外传来瓷器碎裂声。梅清冲出去时,只见女魂的嫁衣缠住了白素贞的脖颈,而师父的银簪正插在女魂心口。诡异的是没有血,只有黑气不断从伤口溢出。
"钉她天灵!"白素贞嘶喊。梅清扬手却僵在半空——女魂此刻的脸,竟与她梦中的新娘一模一样。迟疑间,女魂突然转头对她嫣然一笑,口中缓缓吐出颗莹白的珠子。
"你的元丹...还你..."珠子滚到梅清脚边,里面蜷缩着个透明的小人,赫然是缩小版的她自己。记忆如惊雷劈下:那根本不是梦!百年前中元夜,她本是待嫁新娘,却被炼成锁心魅的祭品...
白素贞趁机挣脱束缚,抢过镇魂钉直刺女魂眉心。女魂不躲不闪,在钉尖触及皮肤的刹那,突然化作万千萤火。其中一点碧光没入梅清眉心,她听见极轻的叹息:"这次,换我护着你..."
夜风骤停,满地萤火渐渐熄灭。白素贞踉跄着扶住石桌,发现梅清呆立原地,眼中流转着陌生的金芒。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徒弟左眼角,缓缓浮现出一滴血泪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