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姐妹相聚（下）

暮色漫过黛瓦飞檐时，白素贞携着小青的手跨进竹篱小院。檐角铜铃叮咚轻响，仿佛在应和着她俩银铃般的笑声。屋内烛火摇曳，映出两团亲昵交叠的影子，窗棂上晃动的剪影时而相贴，时而分开，似在诉说着别后千般情、万种思。

梅清独坐在廊下的石凳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竹椅边缘。石桌上的茶盏早已凉透，几片残叶沉在杯底，像极了她此刻泛不起涟漪的心。风掠过葡萄架，卷着远处飘来的笑语擦过耳畔，惊起廊下的竹帘簌簌作响。她望着墙上晃动的竹影，忽然想起数年前在西湖畔初遇白素贞的场景——那时的自己，也是这般小心翼翼地望着这个风姿绰约的姐姐，既渴望靠近，又怕扰了那份超然出尘的美。

院角的夜来香不知何时悄然绽放，馥郁的香气裹着露水漫过来，混着屋内飘出的檀香，在夜色里酿成一杯微苦的酒。梅清蜷起双腿，将脸埋进膝间，忽然觉得这方小院从未这般逼仄过。远处更鼓传来第一声闷响，惊飞了檐下栖息的雀鸟，也惊碎了她眼底泛起的水光。

​檐角的月光漏过葡萄架的缝隙，在石桌上洒下斑驳碎银。梅清蜷坐在竹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泛黄的书脊。这本线装书边角微卷，青布封皮上用金粉写着“西湖杂记”，正是小青常带在身边的那本。

翻开扉页，墨迹未干的批注还带着松烟墨香。梅清轻轻翻过几页，夹在书中的泛黄宣纸飘落，上面画着三个人影——白素贞执伞立在断桥残雪间，衣袂被风吹得飞扬，身旁的小青俏皮地歪着头，而第三个人影却像是被水洇过般模糊，只隐约看出是个书生模样。

“是那个叫许仙的人？”梅清拾起画纸，对着月光凝神细看。画面上三个人的轮廓被月光晕染得愈发朦胧，她忽然想起白日里小青说起往事时，白素贞垂眸抚过发间玉簪的模样。夜风掠过廊下风铃，清脆的声响里，她仿佛听见了西湖水拍岸的声音，带着千年前的涟漪，漫过了此刻寂静的庭院。

​梅清的指尖还残留着画纸的凉意，忽听竹影深处传来一声娇叱，惊得她浑身一颤。小青踩着满地碎银般的月光踱出，广袖翻飞间带起夜来香的馥郁，尾音里似嗔似笑的锋芒，比檐角弯月更锐利三分：“丫头！你竟然看我的书，是不是找打！”

话音未落，梅清慌乱起身，腕间银镯撞在石桌上发出清响。那本《西湖杂记》从掌心滑脱，重重坠地时惊起几片枯叶。她望着小青微眯的丹凤眼，想起师父白素贞向来温润如玉的声线，此刻冷汗已顺着脊背蜿蜒而下。月光勾勒出小青腰间佩剑的寒光，记忆里那些关于青蛇暴烈性情的传闻，突然在耳畔炸开。

​雕花木门轻响，白素贞踏着满地月光款步而来，广袖间似携着幽幽兰香。见小青柳眉倒竖，她唇角微扬，抬手按住了小青欲探向剑柄的手腕，腕间玉镯相撞发出清泠声响："好了，青儿，她也不是故意的。算了。" 话音婉转如春水，带着三分嗔怪七分宠溺，倒像是哄着闹脾气的幼妹。

小青闻言轻哼一声，丹凤眼斜睨着瑟缩在石桌旁的梅清，眼尾丹蔻如血。月光落在她微扬的下颌，映得神情愈发倨傲，绣着银线的衣摆被夜风掀起，倒像是蓄势待发的灵蛇："就你惯着她！" 尾音拖得极长，却还是顺从地收回了手，只是临走前狠狠剜了梅清一眼，那目光似淬了冰碴，刺得人后颈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