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是小青
暮色如纱,将西湖畔笼在朦胧之中。梅清攥着油纸伞的手指微微发白,望着前方与妖物缠斗的白素贞,正犹豫着要不要违背师父嘱托贸然出手。忽有一抹碧色残影自垂柳梢头掠过,带起的风卷着残荷香气扑面而来,那绿衣身影转瞬即至,衣袂翻飞间竟未沾半点尘埃。
"这等轻功......"梅清瞳孔骤缩,伞骨在掌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她修习降妖术多年,见过无数精怪遁形之术,却从未见过如此鬼魅的身法——分明是踩着空气疾行,发梢沾染的晨露还悬在尾端,竟不曾因高速移动而坠落半滴。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颈,她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桃木剑,喉间泛起铁锈味:"这等修为,莫不是修炼千年的......"
"青儿!你,你怎么......"白素贞银簪松落,墨发如瀑倾泻,手中玉簪凝成的剑光却未半分迟滞。她回首时眼角泛着水光,尾音里裹着三分惊喜七分担忧,仿佛全然忘了此刻身处险境。
梅清的桃木剑"当啷"落地。青儿?这个名字像被朱砂笔重重描过,在她记忆深处刺出灼痛。十年前那个雨夜,师父咳着血将她护在身后,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腕反复呢喃:"青蛇......青蛇......见者必杀......"而此刻,那绿衣女子侧身挥袖间,露出耳后蛇形胎记,正与师父描述的分毫不差。
"姐姐莫慌!"青蛇指尖凝出碧色妖火,瞬息间将围攻的妖物烧成灰烬。她转身时眼尾丹砂艳丽如血,与梅清对视的刹那,瞳孔突然竖成细线。梅清浑身僵住,看着对方勾起唇角,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小道士,你师父没教过你——"碧色妖力凝成锁链缠上她脚踝,"见了青丘主母,要行叩拜大礼?"
青儿袖间碧火尚未熄灭,发间蛇形银饰随着动作轻晃,映得那双丹凤眼愈发妖冶。梅清望着她腰间晃动的青玉令牌,恍然惊觉这绿衣女子竟是传说中的青丘主母——千年前,正是这块刻着九道蛇纹的令牌,曾引得三界妖魔闻风丧胆。
记忆如潮水翻涌。古籍记载,断桥初遇时,小青化作渔家女与白素贞并肩撑伞,一袭绿衫惊起满湖涟漪;雷峰塔下,也是这抹碧影在金山寺前怒掀巨浪,水漫十八里街巷。此刻那熟悉的眉眼染上寒霜,指尖缠绕的妖力却温柔地避开白素贞发梢,梅清终于懂了师父临终前未尽的叹息——这等至情至性的妖,又怎能以"恶"字简单论断?
"姐姐的事,便是青丘的事。"小青掌心绽开幽蓝妖莲,将残余妖气尽数焚尽。她望向白素贞染血的裙摆,眼中厉色一闪而过,腕间金铃突然剧烈震颤。梅清顺着她目光看去,只见西湖水面突然翻涌如沸,无数黑影正从湖底游弋而来。
小青解下外衫披在白素贞肩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琉璃。当她转身时,整个人已化作三丈长的青蛇,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玉光泽:"来得正好,本君新炼的妖丹,正缺几个试剑的。"蛇尾扫过之处,堤岸碎石飞溅,梅清望着那道直冲云霄的碧影,突然明白为何三界都传——青丘主母的怒火,能烧尽三途川的业火。
湖面突然裂开蛛网般的纹路,联盛魔王自黑水深处腾起,周身缠绕着浓稠如墨的瘴气,所过之处莲花尽皆枯萎腐烂。小青蛇瞳猛地收缩,蛇尾在身后若隐若现,鳞片间跃动着森然电光:"原来是你这老东西,当年让你逃了,倒学会躲在阴沟里算计人。"
白素贞玉手轻挥,素色裙裾翻涌如浪,万千银线自袖口倾泻而出,在两人周身织成防护结界:"青儿小心,他吸收了百妖精魄,魔气已至巅峰。"话音未落,魔王巨爪携着腥风拍来,小青足尖点地凌空翻转,碧色剑光与黑爪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岸边垂柳瞬间被余波绞成齑粉。
"姐姐守阵!"小青周身妖气暴涨,化作青芒直冲云霄。刹那间乌云蔽月,道道天雷劈在她身上,却被尽数炼化为手中三丈青锋。她借着天雷之势俯冲而下,剑刃劈开魔气的瞬间,梅清分明看见她唇角溢出妖血,却仍笑着回头喊:"看我给姐姐开个好头!"
白素贞眸光闪动,指尖点在湖面画出古老咒文。湖水突然沸腾,万千锦鲤化作银甲天兵,与小青的剑光形成合围之势。魔王咆哮着喷出毒雾,小青咬破舌尖喷出本命精血,血雾与剑光相融,在空中凝成巨大的青蛇虚影,蛇信一卷,将毒雾搅成漫天星屑。
姐妹二人一攻一守,配合默契得天衣无缝。小青的攻势如疾风骤雨,每一剑都精准刺向魔王命门;白素贞的结界柔韧如丝,将魔气牢牢困在方圆十丈之内。梅清握紧桃木剑,看着这跨越千年仍并肩作战的身影,终于明白——这世上最强大的力量,从来不是独步天下的法力,而是无论何时都能将后背交给彼此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