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我们一起去
暮色如墨,厨房暖黄的灯光在梅清忙碌的身影上镀了层柔光。她将最后一道翡翠白玉羹端上桌,蒸腾的热气里,师父白素贞却只是机械地转动着青瓷汤匙,眉间蹙起的细纹比窗外摇曳的竹影还要浓重。
"可是徒儿做的饭菜不合口味?"梅清攥着围裙的手指微微发白,连自己最擅长的糖醋藕片都没能让师父展露笑颜。
白素贞这才惊觉失态,强撑起一抹笑,指尖却无意识摩挲着玉簪:"傻丫头,不过是想起些琐事。"然而面对梅清固执的追问,那抹笑意终究化作一声叹息,"明日黑魔教联盛魔王生辰,邀我前去。"
"魔、魔教?"梅清手中的瓷碗"当啷"磕在木桌上,溅出几滴汤汁。烛火突然诡异地晃了晃,映得她苍白的脸泛着青气。那些被困在山洞里的记忆如毒蛇般窜出——孤雁魔王森冷的笑声,护法淬毒的长鞭擦过耳畔的刺痛,还有岩壁缝隙里渗出的腥甜气息......
"师父不能去!"她猛地抓住白素贞的手腕,声音带着哭腔,"他们根本不讲规矩,上次若不是您及时赶到......"颤抖的指尖抚过小臂上尚未痊愈的鞭痕,梅清忽然想起师父当时浑身浴血闯进来的模样,眼眶瞬间红透。
白素贞任由她拽着,垂眸看着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的手。这孩子明明还这样瘦弱,却总想将自己护在身后。她抬手将梅清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带着法术特有的暖意:"莫怕,为师的修为已至化境,寻常妖魔近不得身。"
"可......"梅清还欲争辩,却见白素贞忽然倾身,额角与她轻轻相抵。熟悉的玉兰香萦绕鼻尖,师父的声音混着温热的呼吸落在耳畔:"这般死死攥着,明日可要跟着为师一同去?"
梅清一怔,抬眼撞进师父含笑的眼眸。烛光在她眼底碎成星子,哪里有半分惧意?反倒是自己的指节因用力过度泛着青白,活像个耍赖的孩童。
"我......"梅清的脸腾地烧起来,却不肯松手,"去便去!我要守着师父,看哪个魔头敢动您!"
白素贞终于笑出声,眼角的细纹里盛满温柔。她反手握住梅清的手,掌心传来的灵力驱散了最后的寒意:"那就说定了,明日我们师徒,倒要看看这生辰宴上,藏着多少魑魅魍魉。"窗外骤起一阵阴风,吹得窗棂咯咯作响,却吹不散屋内紧紧相握的双手。
更漏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梅清翻了个身,粗布被褥发出细碎的窸窣声。月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切割出惨白的纹路,仿佛黑魔教那些淬毒兵器泛着的冷光。她盯着梁上摇晃的蛛网,思绪如乱麻般缠绕——若现在带着师父逃去昆仑山?那里仙气充沛,黑魔教的人断然不敢追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梅清便猛地咬住下唇。师父的修为早已登峰造极,岂是需要她护着逃跑的弱女子?可那山洞里的腥风血雨、护法阴鸷的狞笑,又在她脑海中反复闪回。若生辰宴是陷阱,以黑魔教的手段......
"不行!"她骤然坐起,木床发出吱呀的抗议。清冷月光映在她泛红的眼眶里,将床头悬挂的桃木剑染成森然之色。梅清抓起枕边的短刃,寒光贴着掌心游走,忽然想起白天师父轻笑时眼尾的细纹——原来法力通天的白素贞,也会为一场魔教宴席而忧心忡忡。
窗外传来夜枭凄厉的啼叫,惊起一阵寒鸦。梅清赤着脚下地,脚趾触到冰凉的青砖,却让她清醒几分。逃跑只会让师父背上临阵脱逃的骂名,那些觊觎她修为的妖魔更会趁机发难。攥紧短刃的手指关节发白,她忽然转身,将桃木剑从墙上摘下。
"与其做个缩头乌龟,不如拼尽全力护师父周全。"梅清对着月光擦拭剑身,想起白天师父说"师徒同去"时的笑意,心口突然涌起滚烫的勇气。月光穿过剑身上镌刻的符文,在墙上投下繁复的光影,宛如某种神秘的符咒,将她眼底的怯意尽数灼烧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