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机场送别与承诺

H市国际机场的出发大厅总是繁忙不已，春节前的氛围让这里更添了几分喧嚣。熙熙攘攘的人群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广播里不断播放着航班信息，各种语言的告别与问候在空气中交织。

叶瑞安推着行李车，身边是前来送行的范天明、林溪和顾曼曼。他原本坚持不要大家送，但拗不过众人的心意。

“就回去一周，真的不用这么大阵仗。”叶瑞安无奈地笑着，眼神却不时飘向顾曼曼。她今天穿了件浅米色的高领毛衣，外罩深蓝色大衣，显得格外单薄。

范天明拍拍他的肩：“得送！这可是你第一次把我们曼曼单独留下过年，不得好好交代交代？”

林溪轻轻肘击丈夫一下，对叶瑞安温声道：“别听他胡说。早点回来就好，队里还有很多工作等着你呢。”

顾曼曼一直安静地走在叶瑞安身边，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大衣的腰带。昨天那条匿名短信像根刺，扎在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一夜浅眠，清晨起来时头还有些隐隐作痛，但她仔细地用遮瑕膏掩盖了眼底的疲惫。

“曼曼，”叶瑞安放缓脚步，与她并肩，“我真的可以改签，或者缩短行程...”

顾曼曼摇头，唇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不要。好好陪叔叔阿姨过年，他们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你几次。”

她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轻快，但叶瑞安没有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霾。自从那晚视频通话后，他总觉得曼曼有些不同——更加沉静，更加克制，仿佛在为什么做准备。

办理登机手续的队伍不长，很快就轮到了叶瑞安。托运完行李，他转身面对送行的三人，气氛突然变得有些伤感。

“好啦，就送到这里吧。”叶瑞安努力让语气轻松些，“入境那边还要排队。”

范天明上前给他一个用力的拥抱：“在Y国吃好喝好，别瘦了回来！队里的事有我和国安，放心。”

林溪也轻轻拥抱他：“一路平安。记得代我们向叔叔阿姨问好。”

最后轮到顾曼曼。她站在原地，似乎有些犹豫。叶瑞安张开双臂，她便走上前去，轻轻投入他的怀抱。

叶瑞安紧紧抱住她，感受着她纤细的身躯在臂弯中的实感。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每天都会给你打电话。有任何事，任何时候，都可以找我。”

顾曼曼的脸埋在他肩头，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要记住他的气息。然后她抬起头，脸上是出奇平静的微笑：“我知道。你也是，有任何事都要告诉我。”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叶瑞安预想中的不安或依赖。这种突如其来的成熟让他既欣慰又莫名失落。

范天明看了眼手表：“瑞安，该过关了。国际出发那边排队的人不少。”

最后的时刻到了。叶瑞安逐一看向三位好友，最后目光久久停留在顾曼曼脸上。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顾曼曼先动了。她上前一步，再次抱住叶瑞安，这次的动作更加坚定。她的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我会想你的。早点回来。”

然后她退后一步，脸上的笑容明亮了几分：“快走吧，别误了飞机。”

叶瑞安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他拉过顾曼曼，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等我回来。”

他转身走向国际出发的通道，几次回头，都看到三人站在原地挥手。顾曼曼站在中间，范天明和林溪分别在她两侧，像守护着她的翅膀。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终于通过安检，再次回头时，已经看不到送行的人了。一股莫名的空虚感突然袭来。

“你真的没事吗？”范天明敏锐地看着她，“你看上去...有点太淡定了。”

顾曼曼终于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柔和而平静：“我真的没事。只是觉得，不能总是让他为我担心。”她顿了顿，补充道，“姚教授说，健康的关系是相互支持，而不是单方面依赖。”

林溪和范天明交换了一个眼神，既欣慰又有些难以置信。顾曼曼的成长速度超乎他们的预期。

三人走出机场大厅，冬日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面上形成明亮的光斑。顾曼曼走在中间，左右挽着最好的朋友和如同兄长的队长。

走到停车场，范天明去开车，林溪和顾曼曼站在路边等候。

“那晚...”林溪犹豫着开口，“叶瑞安父母那件事，你真的没关系吗？”

顾曼曼望着远处起落的飞机，目光有些深远：“说完全没关系是假的。但我想通了，那是他的父母，他们的担忧是正常的。我能做的不是逃避或恐惧，而是让自己变得更好，好到让他们无话可说。”

林溪惊讶地看着她。这不是过去那个遇到压力就会退缩的顾曼曼了。

“那通视频电话后，我以为你会...”林溪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崩溃？或者至少焦虑发作？”顾曼曼接话，嘴角有一丝自嘲的笑，“我也以为我会。但事实上，当我走出书房，抱着麦麦坐在沙发上时，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爱叶瑞安，不是因为需要他来拯救我，而是因为他让我想成为更好的人。”顾曼曼的声音很轻，但坚定，“而‘更好的人’首先得是一个独立的、能为自己负责的人。”

林溪眼眶微微发热，伸手抱了抱她：“曼曼，你真的...变得好强大。”

顾曼曼回抱她，轻声说：“还有很多要努力的地方。”

范天明的车开了过来。上车后，顾曼曼坐在后排，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信息。那个陌生号码自昨天后再无声息，仿佛只是一个幽灵般的错觉。

但她知道不是。

车子驶出机场高速，H市的天际线逐渐清晰。顾曼曼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直接回局里吗？”范天明从后视镜看向后座的顾曼曼。

顾曼曼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轻轻“嗯”了一声。

林溪转过头，关切地打量她：“要不要先回家休息一下？”

“笑嘻嘻，真的没事。”顾曼曼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就是普通的送别嘛。他一周后就回来了。”

她的语气太过正常，太过平静，反而让林溪微微蹙眉。若是以前的顾曼曼，这种分离时刻难免会情绪波动，甚至需要提前准备药物预防焦虑发作。

但今天的她，镇定得令人意外。

回到局里，顾曼曼立刻投入工作。她仔细审阅了几份犯罪心理分析报告，参加了案情讨论会，甚至主动提出了一个新的侧写角度。午餐时，她吃得不多，但认真品尝了菜菜强烈推荐的新口味薯片。

一切如常，甚至比往常还要高效专业。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当手机响起提示音，她的心跳都会漏跳半拍。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多少次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药瓶，又强迫自己把手收回。

下午三点，她收到了叶瑞安落地中转机场后发来的报平安消息。她立即回复：“一路顺利就好。想你。”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情绪。

下班后，顾曼曼婉拒了林溪共进晚餐的邀请，说自己想早点回家陪母亲和麦麦。回家的路上，她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些水果，甚至还和熟悉的店员聊了几句天气。

孟云做了她最爱吃的红烧排骨。餐桌上，母亲小心地观察着她的情绪。

“瑞安应该已经到中转机场了吧？”孟云装作不经意地问。

顾曼曼点头，给母亲夹了块排骨：“嗯，他发消息了，一切顺利。妈你尝尝这个，炖得很烂。”

她的态度自然得让孟云都有些惊讶。饭后，她主动洗碗，然后牵着麦麦出门散步。

冬夜的寒风吹在脸上，刺骨的冷。顾曼曼把脸埋进围巾里，手指紧紧握着牵引绳。麦麦似乎感受到主人的心绪，不像往常那样活泼，只是安静地跟在她身边。

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她坐了下来。麦麦乖巧地趴在她脚边。

黑暗中，顾曼曼终于允许自己的面具出现一丝裂痕。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再次看着叶瑞安发来的简短信息：“已落地，一切安好。想你。”

她的拇指轻轻抚过屏幕上的最后一个词。

然后她点开了加密相册，找到今早在机场偷偷拍的照片——叶瑞安转身走向安检通道的背影，挺拔而坚定。

眼眶终于微微发热，但她没有允许泪水落下。

“我可以的，”她轻声对自己说，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消散，“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可以面对。”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不是叶瑞安，而是一条天气预报：明天大幅降温，有雨夹雪。

顾曼曼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站起身：“走吧，麦麦，回家了。”

她的步伐稳定，背脊挺直。牵着麦麦走在路灯下的身影，既单薄又奇异的有力量。

回到家，她给叶瑞安发了条晚安消息，然后仔细检查了门窗锁。睡前，她把药瓶放在床头柜上，但最终没有打开它。

这一夜，她梦见自己站在空旷的机场大厅，四周无人，只有广播里不断重复着一个模糊的航班号。她在梦中知道那班飞机永远不会抵达，但奇怪的是，她并不感到恐慌，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清晨醒来时，雨夹雪果然敲打着窗户。顾曼曼躺在床上听着那声音，然后伸手拿过手机。

叶瑞安在凌晨发来了已安全抵达Y国的消息，还有一张Y国清晨的照片。

顾曼曼微笑着回复：“平安抵达就好。这里下雪了，很美。”

她没有说想念，没有说不安，没有提起那条匿名短信带来的隐约恐惧。

她只是起床，洗漱，换上警服，对着镜子仔细整理衣领。镜中的女子眼神清亮，面容平静，看不出昨夜梦境的痕迹。

出门前，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小药瓶，然后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加油，”她对自己说，“一天一天来。”

窗外，雨夹雪渐渐变成了纷纷扬扬的雪花，覆盖了H市的街巷，纯净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