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归途安眠与轻吻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返回H市的高速公路上。车窗外的景色由层峦叠嶂的冬山，逐渐变为开阔的田野，最后开始出现熟悉的城市边缘的标识和建筑。细碎的雪沫早已停歇，午后的冬阳透过干净的玻璃窗照进车内，暖洋洋地铺在人的身上。

叶瑞安将车速控制在限速的最低档，力求每一个换挡、每一次转弯都尽可能平稳。他偶尔侧头，目光掠过副驾驶座。

顾曼曼睡着了。

出发后不到半小时，她说话的声音就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她的头歪向车窗那边，额角轻轻抵着冰凉的玻璃，脸颊被阳光晒得泛着健康的红晕，几缕碎发垂落，随着呼吸微微拂动。那双时常盛着警惕、挣扎或努力表现轻松的眼睛此刻安然闭合，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像两把静谧的小扇子。她的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嘟着，褪去了清醒时偶尔会绷紧的线条，显得格外柔软，甚至有一点孩童般的无辜。

叶瑞安的嘴角无法自控地向上扬起一个极深的弧度。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这毫无防备的睡颜狠狠撞了一下，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满足与安宁。

三天的时间很短，但似乎真的撬开了她坚硬外壳的一角，让里面那个本真的、需要休息的灵魂稍微探出了头。她主动提起警校的趣事，在温泉里毫无芥蒂地大笑，在小镇上好奇地逗弄猫咪，甚至在日出时分对他吐露了最深的不安……这一切都像是在贫瘠的土地上，终于看到了挣扎着破土而出的嫩芽，珍贵得让他只想用一切去守护。

他甚至有些感谢父母那次冒昧的“突袭”，若非如此，他或许还下不了决心如此强硬地将她从那个令人窒息的环境里暂时带离。看来姚教授说得对，有时适当的“逃离”和环境的改变，本身就是一剂良药。

车载音响里流淌着音量极低的古典吉他曲，像是怕惊扰了这场好梦。他伸手，极其缓慢地将空调出风口的方向调转，避免暖风直接吹到她的脸上。

视线再次回到她身上。阳光勾勒着她鼻梁秀气的线条，也照亮了她耳边细小的绒毛。他看着她搭在毯子上的手，手指放松地微微弯曲，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就是这双手，曾经稳定地握枪，也曾无助地颤抖，更会在噩梦惊醒时死死攥紧被角。此刻，它们安详地搁在那里，仿佛所有的重担都暂时被卸下了。

他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一种强烈到近乎疼痛的保护欲和爱意席卷了他。就是这个人，这个看似坚韧实则脆弱，努力从泥沼里向上爬的女孩，他愿意用一生的时间去陪伴、去治愈、去守护她的安眠。

路程过半，他驶入服务区短暂休息。停稳车，解开安全带，整个过程中他的动作轻缓得像是在拆解一枚炸弹，生怕一点轻微的震动就惊扰了她。他侧过身，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阳光正好落在她的唇上，折射出一点细微湿润的光泽。

鬼使神差地，或许是车内太过静谧安宁的氛围给了勇气，或许是此刻她全然信赖的睡姿蛊惑了他，叶瑞安慢慢地、极其小心地倾身过去。

他靠得很近，能清晰地听到她清浅的呼吸声，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和他一样的酒店洗发水的清香，混合着她身上独有的、一种说不出的暖融融的气息。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声音大得他怀疑会吵醒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了最后一遍，最终，屏住呼吸，将一个轻如羽毛、带着无限珍视意味的吻，落在了她的唇角。

那触感柔软而温暖，像触碰一朵在阳光下绽放的花瓣，带着巧克力的微甜和睡眠特有的酣熟气息。一触即分，快得如同错觉。

他迅速退回驾驶座，心脏跳得飞快，耳根有些发烫，像是做了坏事生怕被抓住的学生。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了有些紊乱的呼吸。

转头再看，顾曼曼依旧沉睡着，对此一无所知。只是仿佛因为这一点微不足道的打扰，她在梦中无意识地动了一下，脑袋在玻璃窗上蹭了蹭，寻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嘴唇微微咂了一下，又继续沉入黑甜乡里。

叶瑞安看着，心里那点偷偷摸摸的负罪感瞬间被巨大的柔情所取代。他低低地、无声地笑了起来，摇了摇头，重新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剩下的路程，他开得更加平稳。

当熟悉的城市街景逐渐取代高速公路旁的单调景色时，顾曼曼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嘤咛，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先是茫然的，带着浓重的睡意，花了点时间才聚焦，看清了窗外掠过的那些熟悉的店铺和路口。

“醒了？”叶瑞安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温和。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伸了个懒腰，毯子从身上滑落下去。“我睡了多久？都快到了啊。”她揉了揉眼睛，声音里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和慵懒。

“没多久，路况好。”叶瑞安微笑道，语气自然，仿佛那个偷吻从未发生过，“睡得好吗？”

“特别好……”顾曼曼说着，又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好像很久没睡得这么沉了。”她转过头看他，阳光照进她清澈的眼底，显得格外明亮，“你开累了吧？下次换我开。”

“不累。”他看着前方，嘴角噙着笑，“看你睡得香，就不觉得累。”

车子缓缓驶入警察家属大院，最后在顾家所在的单元楼附近停稳。叶瑞安拉上手刹，熄了火。

车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熄火后细微的金属冷却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生活噪音。

“到了。”他轻声道。

顾曼曼解开安全带，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脸上还带着饱睡后的红润和满足感。“这三天……真的很开心，书呆子。”她看向他，眼神真诚而温暖，“感觉……充上电了。”

“那就好。”叶瑞安也解开安全带，侧身看着她，“随时需要，随时充电。”

两人相视一笑。车内的气氛温馨而宁静，带着一种共同拥有了一段美好秘密般的亲昵。

“那我先上去了？妈妈应该等着了。”顾曼曼指了指楼上。

“好。东西我帮你拿上去。”叶瑞安说着，准备下车。

“不用啦，就一个小包。”顾曼曼拎起自己的小行李包，推开车门，“你快回去休息吧，开了这么久车。明天警局见？”

“嗯，明天见。”叶瑞安点点头，目送着她脚步轻快地下车，走进单元门，还回头朝他挥了挥手。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洞后，叶瑞安才缓缓收回目光。他独自坐在安静的车厢里，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淡淡香气和那份安宁的睡意。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角，那里仿佛还烙印着那一刻柔软微温的触感。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林立的高楼之后，天边铺陈开绚丽的晚霞。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连日的疲惫和心底残存的些许阴霾，都被这三天、被那个偷来的吻、被她最后那个轻松的笑容驱散得一干二净。

一切都值得。未来或许仍有风雨，但此刻，他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和力量。

他发动车子，驶离大院，融入了城市傍晚的车流之中。霞光将他的车，连同里面那颗充满希望的心，都染成了温暖的金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