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南门
(邹军主营·丑时)
帐外雪停了,月光在冻土上洒出一层银霜。杨烈将令箭在指间转了两圈,顾长风带着一身水汽掀帘而入,甲胄上还挂着冰碴。
“将军,船队都备好了。”他往手心里搓了搓雪,“二十艘火船藏在芦苇荡里,就等您下令。”
“柳承业在南门的水寨布了铁索。”杨烈往沙盘上撒了把细沙,“让水性好的士卒去拆,天亮前必须拆干净。”
顾长风眉头拧成疙瘩:“水寨里有巡逻艇,船上的陈军都带着弓箭。”
“那就让他们看不见。”杨烈从箭囊抽出支火箭,“让斥候营在对岸放烟,用湿柴禾,烟要浓,能罩住半个江面的那种。”
(苍梧城·南门水寨·寅时)
周平裹着貂裘站在瞭望塔上,江面上突然飘来大片灰烟,像块浸了墨的棉絮。他心里咯噔一下,刚要喊人,就听见水下传来“哗啦”声响。
“什么人?”他扯着嗓子喝问,手里的弓瞬间拉满。
水面冒出十几个黑脑袋,手里都攥着钢锯。周平一箭射过去,水花溅起却没见人浮上来。他正想再射,脚下的木板突然晃了晃——有艘巡逻艇撞在了塔柱上。
“妈的!”他低头看见巡逻艇上的兵卒正捂着眼睛咳嗽,“是迷烟!快放箭!”
(邹军·南岸芦苇荡·寅时三刻)
顾长风看着水里冒起的血泡,往嘴里灌了口烈酒:“第一队撤,第二队上。”
十几个赤膊士卒叼着钢锯跃进江里,冰碴子在他们背上划出红痕。顾长风把火把往江面上扔,火光里能看见铁索正在被锯得发亮。
“还有半个时辰天亮。”他盯着水寨的方向,“必须在陈军换防前拆完。”
(苍梧城·将军府·卯时)
柳承业刚披上铠甲,周平的亲兵就滚进了门,膝盖在青砖上磕出两道血痕:“将军!邹军在锯水寨的铁索!”
“废物!”柳承业一脚踹翻案几,青铜酒爵在地上滚出老远,“让周平把火箭营调过去!烧了他们的船!”
“火箭营……”亲兵声音发颤,“昨天调去北门了,还没来得及调回来。”
柳承业突然按住腰间的佩剑,指节泛白:“魏明远!带三千骑兵去南门,把水寨里的邹军给我剁了!”
(苍梧城·南门·卯时三刻)
周平看着江面飘来的火船,喉咙里发紧。铁索被锯断了三根,还有两根在勉强支撑,火船正顺着水流往水寨撞来。
“快!把撑杆拿来!”他嘶吼着去推撞过来的火船,火苗舔上他的战袍,烫得皮肉生疼。
突然听见身后马蹄声乱响,魏明远带着骑兵冲了过来。周平刚想喊“援军来了”,就看见骑兵队里混着几十个穿邹军铠甲的——是王虎的人昨夜摸进城的斥候。
“有内鬼!”他转身想跑,却被一支冷箭钉在木桩上。
(邹军·南门战场·辰时)
杨烈站在船头,看着火船撞进水寨的火光,突然拔剑指向城头:“登岸!”
五千名楼船士踩着浮桥冲向江岸,陈军的箭雨泼下来,却被藤牌挡了大半。王虎带着斥候营从城里杀出来,手里的刀劈翻了三个想放箭的陈军。
“将军!城门被撞开了!”他扯着嗓子喊,声音被火爆声吞没。
杨烈跃上岸时,正撞见魏明远带着残兵往城里退。他横剑拦住去路,枪尖挑飞对方的头盔:“柳承业在哪?”
魏明远抹了把脸上的血:“有种去寻他!”说着挥刀砍来,却被杨烈反手卸了胳膊。
(苍梧城·将军府·辰时)
柳承业把最后一卷军图塞进火盆,火苗舔上羊皮纸的声响像极了城外的厮杀。李述浑身是血地冲进来:“将军!南门破了!邹军杀进来了!”
“知道了。”他拿起案上的佩剑,剑鞘上的宝石在火光里闪着冷光,“让弟兄们往西门撤,能走一个是一个。”
“将军您呢?”
“我在这等杨烈。”柳承业笑了笑,往酒壶里倒满酒,“总得有人跟他喝杯送行酒。”
(苍梧城·十字街·巳时)
巷战正酣。赵虎的步兵营被陈军堵在巷子里,两边的屋顶上不断有滚石砸下来。他抹了把脸上的血,突然看见个穿儒衫的身影从对面阁楼跑过——是苏文举。
“参军!你怎么来了?”
苏文举往他手里塞了张纸条:“将军让你往西街突围,王虎在那边接应。”话音未落,一支冷箭擦着他的耳朵钉在墙上。
赵虎拽着他往屋檐下躲:“你个文官来凑什么热闹!”
“将军说我识得城中布防图。”苏文举从怀里掏出张地图,手指点在一处暗渠,“从这能通到西街。”
(苍梧城·将军府·午时)
杨烈推开府门时,柳承业正坐在案前独饮。地上的火盆已经熄了,灰烬里还能看见未烧完的军图残片。
“你来得正好。”柳承业往对面的酒杯里倒满酒,“这酒是三年前北疆送来的,一直没舍得喝。”
杨烈坐下时甲胄发出轻响:“你该往西门走的。”
“走了又能去哪?”柳承业举杯一饮而尽,“南陈的江山,就像这酒杯,迟早要碎。”他突然笑出声,“我守了苍梧三年,杀过你两百个弟兄,够本了。”
杨烈看着他脖颈上的剑伤,突然把自己的伤药推过去:“柳承业,降了吧。”
“不降。”对方把药推回来,“我家世代吃陈家俸禄,总不能临了做叛徒。”他拔剑往脖子上抹时,杨烈的剑及时格开。
“想死没那么容易。”杨烈拽起他的衣领,“我要你看着我怎么平定江南。”
(苍梧城·西门·未时)
最后一批陈军从西门突围时,赵安回头望了眼火光冲天的城池。周平的尸体还挂在城楼的旗杆上,风吹得战袍猎猎作响。
“将军,邹军追上来了!”
赵安抹了把眼泪,策马西奔:“走!去建康!告诉陛下,苍梧……丢了!”
(邹军主营·申时)
雪又下了起来,落在杨烈的披风上很快化成水珠。苏文举捧着账簿走进来,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战果:斩首一万二,俘虏三万,缴获粮草二十万石。
“将军,”他指着账簿上的红笔批注,“柳承业的家眷找到了,在城西地窖里。”
“按军规善待。”杨烈望着窗外飘雪的天空,“传令下去,休整三日,进军建康。”
苏文举刚走到门口,又被叫住。
“告诉伙夫营,”杨烈的声音有些发哑,“给柳承业送坛好酒。”
帐外传来收兵的号角声,绵长的调子裹着雪粒,掠过苍梧城的断壁残垣。远处的西江面上,顾长风的船队正缓缓靠岸,船头的“破阵”旗在风雪里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