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梅劫·缝魂祭 3 残页反噬

画魂卷裂开的声响像蚕啃断了最韧的丝,细脆里裹着股让人牙酸的黏。

焦黑的绢本碎片在绣坊的晨光里纷飞,每片碎绢上都爬着些绿莹莹的虫——不是凡间的虫,是画魂化的。虫身细如发丝,首尾却顶着对极小的眼,眼瞳是绣线的靛蓝,爬过之处,丝绸立即泛起霉斑,斑里渗出些暗红的液,是被啃噬的魂丝在淌血。

“啊——”司绫的手腕最先遭殃。她正想捡起最完整的一块画魂卷碎片,绿虫已顺着指尖爬上来,虫齿啃咬皮肉的疼不是锐痛,是麻痒的钻心,像无数根细针往骨缝里扎。她猛地甩动手臂,绿虫却像粘了胶,死死扒在衣袖上,啃破青布的地方,皮肉迅速溃烂,露出底下缠着的血蚕丝,丝上的朱氏墨汁被虫啃得滋滋作响。

“是画魂的怨化成的虫!”兰香抓起案上的空糖罐,罐底的暗红糖浆还没干透,她将罐口往司绫手臂上扣,绿虫遇糖浆果然顿了顿,却很快啃穿糖层,继续往肉里钻,“它们不怕糖!是残页的邪气在护着它们!”

韦珩的目光扫过绣坊角落的茶篓。篓里还剩些茶引昨夜送来的尸香茶碎末,末子黑褐如炭,边缘泛着毒花特有的紫,是茶氏用来镇压血核茶果的邪物。他抓起一把碎茶,指尖的短刀劈开茶篓,茶末在空中散开,带着股蚀骨的香,香里裹着rose家族毒花的腥。

“试试这个!”韦珩将茶末往司绫手臂上撒去。

尸香茶末落虫身的刹那,绿虫突然发出尖锐的嘶鸣。不是虫叫,是无数画魂的嘶吼混在一起,虫身迅速蜷缩,靛蓝的眼瞳渗出黑液,液滴在地上,立即凝成细小的茶芽,芽尖却长着毒花的刺——是尸香茶与毒花的合力,在瓦解画魂的怨。

“有用!”鲁氏的药箱“哐当”翻倒,她抓起回魂草往茶末里掺,草叶遇茶末便燃,爆出的火星裹着绿虫往绣坊中央飘,“尸香茶能蚀魂,回魂草能散怨,合在一起是它们的克星!”

绿虫群疯了般往绣坊外涌,却被韦珩用短刀划出的刀风拦住。刀身的洛氏金属映出虫群的慌乱,它们撞在刀风上,立即化作青烟,烟里浮着些模糊的影——有茶氏茶农的脸,有糖氏熬糖匠的手,还有兰氏戏子的水袖,个个都在烟里对司绫摇头,像在说“早该如此”。

司绫的手臂已溃烂成片,鲁氏正用回魂草汁清洗伤口,草汁触到溃烂处,冒出缕缕白烟,绿虫的残躯在烟里渐渐消散,只留下些靛蓝的虫齿,齿上还缠着半根血蚕丝。

“这虫……是冲着残页来的。”司绫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她指向绣坊门槛,那里的绿虫正围着块残页碎片打转,碎片的纹路在虫群中亮起,像块吸魂的磁石,“画魂卷里藏着最后一片残页,它们是想把碎片拖回冥界!”

就在这时,茶引突然从绣坊外钻进来,手里的茶木杖拄地的声音发颤。他的衣襟沾着码头的咸腥,袍角还别着片船板碎屑——是钟氏船棺的残木,木缝里嵌着些细小的绿虫,虫齿上的靛蓝与绣坊里的一模一样。

“明氏……明氏在乔氏黑市集齐残页了!”茶引的声音劈了叉,茶木杖往地上一顿,杖头的“祭”字突然发亮,照得门槛边的绿虫纷纷往他脚边爬,“我今早去码头送茶,看见乔氏的人往黑市运木匣,匣上的封条是明氏的玉印,匣缝里漏出的虫……就是这些绿虫!”

韦珩的短刀突然握紧,刀身映出茶引脚边的船板碎屑。碎屑上的绿虫正往木缝里钻,钻得越深,木缝里的残页碎片就越亮,亮得像要把整块木头烧穿——是钟氏船棺的残木在载魂,绿虫在引路,明氏要借船棺把集齐的残页送进冥界!

“他们要干什么?”兰香的青布戏服扫过船板碎屑,碎屑的绿虫突然僵住,像被她身上的糖渍惊到,“集齐残页,难道是要重开阴阳阵?”

“是要给冥界递‘总账’!”茶引的声音里带着崩溃的哭腔,他从怀里掏出张揉皱的纸,是乔氏黑市的交易清单,上面用朱砂写着“浮世录七片集齐,钟氏船棺已备,亥时渡冥界”,“明氏说,百工盟的债该清了,用完整的残页当凭证,让冥界派阴差来收魂,收够了魂,他就能换‘冥界商权’,以后人间的阴阳买卖,全由他说了算!”

绣坊的绿虫突然集体转向,往码头的方向爬。它们不再恋战,只拖着门槛边的残页碎片,虫群在地上爬成条靛蓝的线,线的尽头与茶引带来的船板碎屑相连,像条通往冥界的引魂路。

韦珩抓起最后一把尸香茶末,往虫群最密处撒去。茶末与回魂草的火星在地上燃成道火墙,绿虫被烧得嘶鸣不止,却仍有大半钻过火墙,拖着残页碎片往码头去,碎页的纹路在火里亮得刺眼,与乔氏清单上的朱砂字产生共鸣。

“亥时……现在离亥时还有三个时辰。”鲁氏的银针在指尖转得飞快,“钟氏船棺在深海三百年,只有涨潮时才靠岸,我们必须在涨潮前截住它们!”

司绫突然从地上站起,溃烂的手臂虽还在淌血,眼里却燃起股决绝的光。她捡起地上的血蚕丝,丝的一端缠上自己的手腕,另一端攥在掌心,丝上的朱氏墨汁在晨光里泛出符纹的金红:“我跟你们去。”她的声音里带着赎罪的坚定,“残页是司氏引出来的,该由我亲手送回去。”

茶引的茶木杖往码头的方向一指,杖头的“祭”字与船板碎屑的绿虫同时发亮:“黑市在码头最东头的废弃盐仓,那里的地脉与钟氏沉船相连,明氏肯定在那儿等涨潮。”

绣坊的绿虫已爬远,地上只留下些靛蓝的虫齿和焦黑的画魂卷碎片。韦珩将最后一块残页碎片收好,尸香茶的蚀骨香与回魂草的清苦在空气里纠缠,像在提醒他们:这场与冥界的账,终究要在涨潮的海水里,算个清楚。

只有司绫手臂上未散的白烟还在飘,烟里浮着些细小的丝绸影,影上的缠枝纹正慢慢舒展,像终于卸下了百年的枷锁。而码头的方向,咸腥的风正裹着绿虫的嘶鸣,往绣坊的方向吹,像在催他们上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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