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日直播
女儿的尸体被发现掩埋在操场下。
浑身青紫，赤裸的身上仅穿着一身不符合她年级的蕾丝内衣。
所有人都说，女儿不自爱，勾引男人陪睡反被虐杀抛尸。
丈夫一夜白头，坚称女儿是品学兼优的好孩子，一定是被人谋杀了。
我父母年过古稀，花光所有养老金请律师，只想为外孙女讨个公道。
只有我这个母亲冷漠至极，连女儿的尸体都懒得看一眼。
反倒骂他们有钱没处花，不如拿来给我买包。
直到女儿死亡十周年当天。
我在墓碑前全网直播自首。
“十年前，是我亲手杀了我的女儿。”
1
我将摄像头对准墓碑上，女儿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这就是我女儿张文萱的墓，十年前，我亲手杀死了她。”
不少网友涌进来，直播间人数瞬间飙升。
弹幕快到我都看不清。
【张文萱？十年前市一中那件操场埋尸案，这么多年都没找到凶手，如今亲妈跳出来自爆？太炸裂了吧！】
【我记得那个案子，那女孩放学之后没回家，没多久警察在学校操场发现她，身上一丝不挂，就穿个蕾丝内衣，看着像刚从夜场出来。】
【那种小荡妇，死了也活该，小小年纪就知道勾引别人，长大了还不知道要做哪个老男人的小三，破坏多少个家庭！】
【不过，亲妈杀孩子我还是第一次见，是不是有什么隐情啊？不会是想起号卖货吧！】
我一字一句的将弹幕念出来，没忍住笑出了声。
“用那个小贱人起号卖货，我嫌恶心。”
此话一出，直播间人数再度飙升，直冲千万+。
丈夫张振明刚给女儿摆完祭品，就听见我当众承认自己杀了女儿。
他震惊的看向我的手机。
这么多年，我一直对女儿的死不闻不问，甚至在他们为女儿证明清白时屡次出言嘲讽。
他都以为我是受到打击后精神失常，性情大变。
【这母女俩得多大仇多大怨啊，女儿忌日亲妈开直播自首，还骂女儿是荡货，小贱人，这是亲妈吗？】
【就是啊，除非母女俩一个老公？不然不会这么恨吧！】
弹幕上那些恶毒的文字，触目惊心。
甚至还有无数的人在给我刷礼物。
张振明忍住身体的颤抖，一把打掉我的手机，双眼猩红的怒斥我。
“林晚，你是不是疯了！萱萱死后你一直对她百般诋毁，我都只当你是伤心过度，对你一忍再忍。”
“没想到，居然是你杀了萱萱，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说啊！”
“萱萱死的时候那么惨，连件衣服都没有，尸体上到处都是伤疤，你怎么下得去手！”
张振明狠狠捏住我的肩膀，力道大的几乎要将我捏碎。
我看着他为女儿癫狂的模样，只觉得好笑。
“张文萱那个贱货不是最喜欢不穿衣服了吗？不是最喜欢光着身子给别人看吗？！”
“在这装什么贞洁烈女啊！”
父母听见我们的争吵，互相搀扶着走过来。
他们泪眼婆娑：“晚晚啊，从前萱萱跟你最亲近了，你...你怎么可能会是杀她的凶手？”
“你生病了，她手上被烫出血泡也要给你熬一碗你最爱喝的粥，她发了奖学金第一件事就是给你买生日礼物，这些你都忘了吗？”
“萱萱那么善良，别人都夸她是个好孩子，你是她亲生母亲，你不护着她，还亲手杀她，你还是人吗！”
闻言，我眼底有些动容。
下一秒，我将手机捡起来，再次对准自己。
“你们说得对，我是她亲生母亲，她确实爱我。”
“可那都是她张文萱欠我的，她愿意花钱给我买东西，愿意给我做饭，都是因为她贱，她活该！”
“贱人有贱命，死在我手上，还算她命好呢！”
弹幕再次剧烈滚动起来。
【不是吧，听他老公和父母这么一说，我觉得她女儿是个好孩子啊，事事都想着她，就算年纪小误入歧途也不至于把孩子杀了吧。】
【你是不是得精神病了胡言乱语呢，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你杀了你女儿啊？】
我看见弹幕，勾起嘴角。
“我当然有证据证明我是凶手了。”
“只要把张文萱的尸体挖出来，一切就会真相大白。”
2
“挖尸体？林晚，你到底想干什么？萱萱已经去世十年了，你连死后的体面也不给她吗？”
张振明踉跄着后退两步，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陌生。
母亲眼眶通红，上前拉住我的手：“晚晚，妈知道你心里难受，咱们回家吧，妈带你去看医生，别在这里闹了。”
“让萱萱安息吧，不要再打扰她了。”
我一把甩开母亲的手。
“想要死后的体面，生前就别干那档子恶心人的事。”
我冷漠的看着他们，晃了晃手机。
“晚了，网友已经报警了，警察正在路上。”
“张文萱的尸体，今天挖定了。”
父母闻言，两眼一黑，险些摔倒在地上。
张振明连忙扶住他们：
“爸，妈，都是我的错，是我这么多年没照顾好晚晚，让她对萱萱思念成疾，才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你们放心，等一会警察来了，我来跟他们解释，肯定不会任由晚晚胡闹的。”
“萱萱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我们比任何人都爱她。”
看着这温情的一幕，我讽刺的鼓了鼓掌。
“还真是好父亲，好女婿，看得我都感动了。”
“只可惜，一帮傻逼，蠢到家了。”
警察很快赶来。
带队的正是十年前办理我女儿案子的赵队长。
十年前，他查遍了所有线索，始终没能找到真凶。
这件事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他皱紧眉头疑惑开口：“林晚，怎么是你自首？”
“我知道萱萱的事让你很难过，可你不能因为一己私欲就占用公共资源，妨碍公务。”
张振明连忙上前与赵队长握手：
“实在抱歉，赵队长，晚晚她受刺激了，精神不太稳定，害你们白跑一趟，不好意思。”
“谁说白跑一趟了？”
“我自首，我就是十年前张文萱案的真凶。”
我懒得搭理张振明，直接将双手伸到赵队长面前。
他将我扯到身后：“林晚，你还没闹够吗？”
“赵队长，拷上吧，难不成凶手主动投案，你还不抓？”
赵队长迟疑片刻，还是给我带上了手铐。
“带走。”
审讯室中。
赵队长坐在我面前：“林晚，你说是你杀了张文萱，那就详细交代一下案件经过。”
“这件案子社会影响恶劣，你老实交代，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我摆弄着手铐，漫不经心的开口：
“时间太久了，我忘了。”
“林晚，你在耍我们玩吗？老实交代！”
赵队长气的将文件夹狠狠扔在桌子上。
我迎着他的眼神，丝毫不惧，“我说了，只要把张文萱那个贱人的尸体挖出来，一切就会真相大白。”
“在见到张文萱的尸体前，我不会开口说一个字。”
我半靠在椅子上，任凭警察问我什么，我都始终保持沉默。
赵队长无可奈何，向上级申请了搜查令。
请求挖出张文萱的尸体。
“林晚，当年你丈夫不忍心女儿被火焚烧，要求土葬，过去这么多年尸体早就白骨化了，那上面会有什么证据？”
“挖出来不就知道了，啰嗦。”
两小时后，赵队长满脸震惊的重新回到审讯室。
他将白炽灯对准我的脸，刺得我睁不开眼。
“赵队长，看你这副表情，看来是那小贱人的尸体已经挖出来了？”
“林晚，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为什么十年过去，你女儿张文萱的尸体还像刚去世的时候一样，没有一点腐烂的迹象。”
“甚至...”
赵队长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我却疯了一般的笑起来。
“甚至什么？甚至那个小贱人的身上，还发现了新鲜的男人体液？”
3
赵队长的脸色一寸一寸白了下去。
他看向我的眼神，逐渐从怜悯转向厌恶。
“林晚，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那桩案子的真凶真的是你!”
“那可是你的亲生女儿！你就不怕午夜梦回，张文萱回来找你吗？”
我环顾四周。
不止赵队长，在场所有警察看向我的眼神都充满愤怒。
认定我是个罔顾人伦，十恶不赦的凶手。
我耸了耸肩，毫不在意。
“那又怎么样？当年找不到真凶，是你们无能。”
“张文萱已经是个死人了，她要真有能耐冤魂索命，我林晚今天就不会坐在这。”
张振明闻言，高大的身影晃了几晃，扶着一旁的桌子才勉强站稳。
他努力扯起嘴角，可声音却止不住的颤抖。
“晚...晚晚，十年了，你的心里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吗？”
“女儿周岁宴，第一次开口喊了声“妈妈”，你激动的一宿没睡。”
“女儿学走路时摔了一跤，你自责了一个月，看着她委屈的小脸恨不得自己替她承受疼痛。”
“女儿死的时候还那么小，明明上学之前，你还说晚上回来给他做红烧排骨。”
我的思绪开始涣散。
眼前不断浮现出我与女儿的点点滴滴。
眼角似乎有泪落下。
可下一刻，我死死地盯着他，咬烂嘴里的肉，大声吼道:
“后悔？我为什么要后悔，那个小贱人本来就该死，你们是听不懂人话吗？”
“我不仅不后悔杀了她，只恨我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杀了她！”
所有人都被我这副丧心病狂的样子惊呆了。
“我就是要让她活着的时候痛苦，死后也被挖坟掘尸，永生永世不得安宁！”
“你们都不知道，我拿绳子勒住她的脖子时，她还在问我是不是她做错什么惹我不高兴了，她可以改，还在求我放过她！”
“真是蠢得要命！”
我的父母在一旁，再也听不下去。
我爸冲上来狠狠地给了我一个耳光。
他气的手直哆嗦：“我和你妈做了一辈子医生，救活了多少条人命，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杀人犯？”
父母亲直了一辈子的腰杆，在那一瞬间，轰然倒下。
“警察同志，请你们一定要严惩凶手，还我外孙女一个公道。”
“从今往后，我们再也没有这个女儿。”
望着父母远去的身影，我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林晚，你既然主动自首，就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你大费周章要挖出张文萱的尸体，有什么目的？”
“我干了二十年警察，死后十年的尸体上出现新鲜体液这种事，闻所未闻。”
他将十年前的案件资料递给我。
“十年前，根据死状，我们怀疑你的女儿是先被侵犯后被杀害，可在她的身上没有发现任何男性体液。”
“你女儿下葬十年，坟墓没有被人打开过的迹象，反倒出现新鲜的男性体液，你是怎么做到的？”
门外，另一位警察拿着最新的检测报告走进来。
“赵队，根据体液的新鲜程度，我们排查了近一个月来进出墓园的所有男性，可没有人的DNA能与尸体上的体液吻合。”
“这位警官，不知道你说的所有男性里，包不包括张文萱的亲生父亲，张振明呢？”
4
赵队长看向审讯室外，哭的泣不成声的张振明。
纵使不敢相信，但他还是开口问了我。
“你的意思是...死者的亲生父亲张振明，在死者下葬十年后，侵犯了她的尸体？”
我笑着点点头：“赵队长，你总算聪明了一回。”
赵队长眉心瞬间拧紧，嗓音嘶哑。
“林晚，你知不知道诽谤他人是要坐牢的！”
“刚刚你丈夫还出具了你这几年的精神报告，试图以精神问题将你保释出去。”
“你竟然这么污蔑他，玷污他作为父亲对女儿最纯洁的爱！”
我眼神冰冷的看着他。
“赵队长，办案子难道不是讲证据，公平公正的吗？一个慈父就能逃脱法律的审判吗？
“更何况，我没有任何精神问题。”
“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赵队长忍下心中的怒气，砖头吩咐：“马上将那份体液与张振明的DNA进行对比。”
在场的警察面面相觑。
一桩看似普通的杀人案，先是死者生母直播自首，后是死者父亲被妻子指认侵犯女儿的尸体。
案件的复杂程度已经远超想象了。
有的警察甚至干呕起来。
张振明隔着玻璃窗，听完我的指控，忽的苦笑起来。
“晚晚，这就是你用来脱罪的手段吗？”
“我知道你心里怨我没有保护好女儿，如果我被判刑，能让你和爸妈以后好好过日子，我愿意认罪。”
他主动将双手伸到赵队长面前。
“赵队长，所有的事都是我做的，与我的妻子林晚无关，你们逮捕我吧。”
他深情的模样，就连赵队长都为之动容。
“张先生，你是个好丈夫，可是法不容情，谁的罪责谁来承担，办案是要讲证据的。”
赵队长转头看向我。
“林晚，就算那真的是张振明的体液，也可能是其他人倒在尸体上的，除此之外你还有别的证据吗？”
“近一个月来，监控录像中并没有出现你丈夫的身影，墓地也没有被翻找的痕迹。”
我低声笑起来。
“赵队长，你忘了三天之前，咱们市刚下过一场特大暴雨吗？”
“大雨一冲，什么痕迹可都没了。”
赵队长倒吸一口凉气。
“痕迹可以被暴雨冲掉，那监控呢？墓园里的监控我们已经分析过了，没有人为删减的痕迹。”
“监控当然是因为...”
张振明抢先一步开口：“晚晚，算了吧，已经给赵队长造成很大麻烦了，女儿生前已经遭那么多罪了，我想让她入土为安。”
“你说的罪名我都认，就这样结案吧。”
我深深的望了张振明一眼。
赵队长皱了皱眉，让人把张振明带了出去。
“搜查令已经下了，这个案子必须要有一个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