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天台的秘密与镜头里的侧脸

沈星辞发现天台的“分时占领”规律，用了三天。

他习惯在傍晚六点半到七点之间去天台。彼时夕阳把天空染成温吞的橘粉色，城市的天际线在暮色里渐渐模糊，晚风带着点凉意，刚好能吹散一天的疲惫。他会搬把藤椅坐在角落，摊开图纸，对着远处的建筑轮廓写写画画，偶尔抬头看看飞鸟掠过云层。

而陆野，总在清晨五点半出现在天台。沈星辞是被相机快门声惊醒的——那天他凌晨改完图，浅眠中听见“咔嚓”一声轻响，拉开窗帘就看见天台上，陆野正举着相机，对着初升的朝阳按下快门。晨光给他镀了层金边，冲锋衣的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印着小熊图案的卫衣，和他镜头里那些锐利的城市街景，判若两人。

两人默契地避开对方的“专属时间”，直到周五傍晚。

沈星辞拿着修改好的天台改造草图上天台时，陆野正蹲在栏杆边，给那只流浪猫喂猫粮。小猫是只橘白相间的三花，胆子很小，只敢在陆野的掌心蹭来蹭去，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

“它叫三三。”陆野头也没抬，声音被晚风揉得很软，“我拍老街时总看见它，跟着我跑了三条街，就把它捡回来了。”

沈星辞站在原地没动。他的草图上，天台被规划成了极简的休憩区：左侧放一组户外沙发，右侧种几盆耐阴的绿植，中间留出行走的通道，精确到厘米。可眼前的天台，显然有自己的“规划”——栏杆边放着个掉了漆的搪瓷碗，里面盛着清水；角落堆着几个纸箱，铺着旧毛衣，大概是三三的窝；最显眼的是晾衣绳上，挂着几串风干的橘子皮，风一吹，散发出清冽的香气。

“你想改造天台？”陆野终于抬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图纸上，“改得这么……规矩？”

沈星辞把图纸递过去。上面用铅笔标注着尺寸和材质，线条干净利落。“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工作区，偶尔可以在这里看图纸。”

陆野逐行看着，眉头慢慢皱起来：“这里种不了天堂鸟，光照不够。”他指着图纸上的绿植区，“而且三三喜欢在角落晒太阳，你把那里改成储物柜，它就没地方去了。”

沈星辞愣住。他查过资料，天堂鸟耐半阴，适合天台种植；储物柜的尺寸经过计算，刚好利用角落的闲置空间。他考虑了所有“合理因素”，唯独没算上这只猫的“喜好”。

“我只是初步设想。”他收回图纸，指尖在“储物柜”三个字上顿了顿，“可以修改。”

陆野眼睛亮了亮：“那我提个建议？”他拉着沈星辞走到天台中央，指着地面，“这里可以铺防腐木，不用太整齐，留几条缝让野草能钻出来，踩上去软软的。”又指向三三的窝，“那个角落别改，给它留着，我再钉个小书架，放几本闲书，晒太阳的时候能看。”

他说话时，夕阳正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沈星辞突然觉得，陆野描述的天台，比他图纸上的更生动——有猫，有书，有从木缝里钻出来的野草，像幅没被精心修饰的画，却充满了生活的呼吸感。

“可以。”沈星辞低声说，拿出笔，在“储物柜”三个字上画了道斜线。

那天之后，天台开始悄悄发生变化。陆野真的找来了防腐木，一块一块铺在地上，虽然歪歪扭扭，踩上去却真的软软的；沈星辞网购的绿植换成了陆野推荐的薄荷和迷迭香，说是“能驱虫，还能摘来泡水喝”。三三的窝旁边，多了个沈星辞亲手做的小书架，他把自己闲置的几本建筑杂志放了上去，第二天就发现上面多了本陆野的摄影集。

周五晚上，沈星辞加班到十点，电脑屏幕上的图纸改得他眼睛发涩。他起身去天台透透气，刚推开推拉门，就看见陆野站在月光下，举着相机对着他。

“咔嚓”一声轻响，快门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你干什么？”沈星辞下意识想躲，却被陆野叫住。

“别动！”陆野的声音带着点兴奋，“这个角度好看！月光照在你侧脸，和你图纸上的线条重合，像幅画！”他放下相机，跑过来把照片递给他看。

照片里，沈星辞站在天台门口，手里还捏着支铅笔，月光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嘴唇，身后的图纸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边角的线条和天台的栏杆形成奇妙的呼应。他很少被人拍，更没想过自己的侧脸能被称作“好看”。

“删掉。”他嘴上这么说，目光却没离开屏幕。

“不删！”陆野把相机揣进怀里，像护住什么宝贝，“这是‘天台改造计划’的纪念照，得留着。”他突然凑近，呼吸带着点薄荷茶的清冽，“沈先生，你认真的时候，其实挺吸引人的。”

沈星辞的心跳漏了一拍，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听见陆野在身后喊：“图纸别改太晚了！我泡了薄荷茶，在厨房凉着呢！”

夜风穿过天台，吹得薄荷叶子沙沙作响。沈星辞摸了摸发烫的耳根，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陆野正蹲在三三的窝边，轻轻挠着猫的下巴，侧脸柔和得像被融化的月光。

他突然觉得，这个被打乱的“改造计划”，或许比原本的设计，更值得期待。

回到书房，沈星辞打开电脑，没再改图纸，而是点开了一个空白文档，敲下几行字：

天台改造方案3.0版

1. 防腐木保留缝隙，允许野草生长

2. 绿植更换为薄荷、迷迭香

3. 角落增设猫窝及书架

4. ……

他看着屏幕，突然笑了笑，又加了一条：

5. 备足薄荷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