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月如歌+墨雨云间婉宁9.忍一忍

被折辱的何如非,翌日便踉跄着回了何府,一头扎进父亲何元盛的书房,将满肚子委屈倾泻而出。

何元盛端坐于太师椅上,手指轻捻着花白的胡须,听完儿子的叙述后,脸上不见多少波澜,只是缓缓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劝诫:“好孩子,忍一忍吧。她终究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咱们何家还需仰仗她几分。”

实则,何元盛心里对这桩事并未太过挂怀。

婉宁公主的性子他早有耳闻,纵然行事乖张,却也懂得拿捏分寸。

那些苛待,从来都是在暗处进行,未曾摆到明面上让何家难堪。

更何况,即便她真的撕破脸皮,以她早已传遍京城的“荒唐”名声,旁人只会唾骂她行事无状,断不会牵连到何家的清誉。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婉宁是大魏唯一的公主,早年远赴代国为质,吃了数不清的苦。

如今归来,承平帝将满腔愧疚都化作了无底线的宠爱,便是她偶尔插手朝政,只要不触碰到皇权根基,陛下也多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何家能有今日的风光,多半仰仗着这门婚事带来的荫庇,那些实打实的好处,可比儿子受的这点委屈重要得多。

何如非听到父亲这番话,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何如非:“父亲?您让我怎么忍?”

何如非:“我每日那般低声下气,任她差遣打骂,她非但不记半分情分,反倒变本加厉,如今竟……竟给我戴绿帽子!”

何如非:“她何曾把我当过夫君?她根本没把我当人看!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啊!我真的忍不了了!”

他说着,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都在发颤。

“啪”,一声脆响划破了书房的沉寂。

何元盛猛地站起身,一巴掌甩在何如非脸上,气得胡须都在发抖:“忍不了也得忍!我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

他指着何如非,怒声斥责,“想当初你妹妹何晏在时,与公主相处何等融洽?她为你铺了多少路?你却偏偏把握不住!如今你该想的,是如何讨公主欢心,让她不至于彻底厌弃你,而不是守着你那可笑的尊严!你要是真把她惹恼了,别说你一个人,整个何家都得跟着你陪葬!”

何元盛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何如非心上。

他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清楚地知道,父亲的话虽狠,却是字字诛心的实情。

他现在除了忍,别无他法。

公主府的水榭里,婉宁斜倚在美人靠上,手中团扇轻摇,遮住了半张脸。

湖面荷叶上的晨露滚落,砸在锦鲤背上,惊得鱼儿摆尾游远。

她眼波流转,看向跪在阶下的暗卫。

婉宁:“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暗卫一身玄衣,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头埋得更低:“回公主,前些日子何大小姐在玉华寺暴毙而亡,所有线索到那里都断了。寺里的僧人说,她是夜里突发恶疾,天亮时已没了气息。”

婉宁摇了摇手中的团扇,扇面上绣着的缠枝莲纹在光影里浮动,眼中晦暗不明。

婉宁:“暴毙?”

她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

婉宁:“偏偏在何如非摘下面具之后暴毙,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婉宁:“继续查!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玉华寺翻过来看看。”

暗卫应声退下,水榭里复归寂静。

婉宁望着湖面碎影,恍惚想起一月前大殿之上,肖珏一剑挑落何如非的面具,那张脸骤然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自此他便以真面目示人。

这个何如非,与她相识的那个“何如非”,眉眼竟有七分相似。

大婚那晚红烛摇曳,她掀开盖头时,都险些被这张脸骗过去。

可他一开口便露了馅。

真正的她,从来不会叫她“公主”,只会在无人处,低低唤她一声“婧儿”。

可自从何如非以真面目示人后,何家养在玉华寺的小姐何晏就暴毙而亡。

这其中一定有蹊跷。

那何晏……会是她吗?

婉宁指尖猛地收紧,团扇的竹骨硌得掌心生疼。

她想起当年入代国为质,被扔进污秽的羊圈,冻得只剩一口气时,是那人带兵踏破代国城门,用带着战场余温的狐裘裹住她赤裸的身体,将她从地狱里捞了回来。

刚回大魏时,满朝文武的冷眼,市井百姓的唾骂,也是那人寸步不离守在身边,陪她熬过那些窒息的长夜。

本来为了计划,为了何如非手中那支能左右朝局的抚越军,她可以让他多蹦跶一段时间,暂且不把他顶替飞鸿将军的事说出来。

可若何晏的死真与他有关……

她轻叩着栏杆,指节泛白。

到那时,别说抚越军,便是整个何家,恐怕都不够她泄愤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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