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月如歌+墨雨云间婉宁2.跪下
婉宁执团扇轻摇,目光落在面前人身上,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婉宁:“当日一别,何将军的身姿,倒像是更挺拔了些。”
团扇轻敛于案,她缓缓伸出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左右打量,目光里藏着几分探究,几分审视。
何如非的心猛地一跳,暗道不好,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镇定。
何如非:“为了迎娶公主,自然是花了些心思调理身子。”
他不敢多言,生怕言多必失,连忙偏头避开她的目光,转移话题。
何如非:“公主,良辰已至,该饮合卺酒了。”
何如非端起桌上的合卺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正要递到婉宁面前,却见她皓腕轻抬,看似要去接那酒杯,指尖却在杯底轻轻一挑。
“哐当”一声脆响,琥珀色的酒液泼溅在猩红的地毯上,晕开一朵深色的花。
酒盏坠地,裂成几瓣,在寂静的洞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婉宁缩回手,指尖还沾着几滴酒珠,她垂眸看了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婉宁:“哎呀,手滑了呢。”
何如非脸上的笑容僵住,心头那股寒意又翻涌上来。
他强压下不悦,弯腰想去拾那些碎片,嘴里陪着笑。
何如非:“无妨,臣这就再去倒一杯来。”
他的手刚碰到碎片,婉宁的脚却轻轻踩在了他的手背上。
不算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她缓缓弯下腰,鬓边的珍珠流苏垂落,擦过何如非的脸颊,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婉宁:“不必了。”
何如非的脊背猛地一僵,手背上的力道仿佛瞬间加重,几乎要将他的骨头碾碎。
婉宁:“这合卺酒,不是什么人都配与本宫共饮的。”
何如非:“公主何出此言?臣……”
婉宁:“臣?”
婉宁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婉宁:“你当本宫的眼睛是瞎的吗?”
婉宁:“你以为学了她几分神态,换了身衣裳,就能瞒天过海?”
何如非:“公主……您说什么,臣听不懂……臣就是何如非啊……”
婉宁:“听不懂?”
婉宁:“那本宫便让你听懂些。”
婉宁:“跪下。”
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男儿膝下有黄金,他如今是驸马爷,是当朝红人,怎么能给一个女子下跪?
何如非:“公主,臣乃朝廷命官,又是驸马,岂能……”
婉宁:“我让你跪下。”
婉宁:“你若是不跪,我现在就可以让人去告诉父皇,他赐婚的驸马,是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
婉宁:“到时候,你和你那个好父亲,还有整个何家,下场会是什么,你该清楚。”
何如非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知道婉宁说得出做得到,这位公主向来是言出必行。
屈辱和恐惧在他心中交战,最终,恐惧占了上风。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疼得他眼前发黑。
婉宁满意地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缓缓收回脚,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语气像在安抚一只听话的狗。
婉宁:“乖。”
她转身走到烛台边,小心翼翼地端起一盏鎏金烛台,烛火在她掌心跳跃,映得她的侧脸一半明一半暗。
她将烛台递到何如非面前。
婉宁:“拿着。”
何如非迟疑地伸出手,接过那盏烛台,滚烫的烛油滴落在他手背上,烫得他猛地一缩,却不敢松手。
婉宁:“我怕黑。”
婉宁慢悠悠地走到床边坐下,拢了拢身上的嫁衣。
婉宁:“这烛台,你就举着吧,一晚上都不许放下。”
婉宁:“若是让我看见了半点黑暗,或是你敢偷懒……”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威胁,足以让何如非魂飞魄散。
何如非跪在地上,双手举着烛台,手臂很快就开始酸痛。
婉宁看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会,径直躺在了床上,盖上了锦被,很快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竟像是睡着了。
洞房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何如非压抑的喘息声。
手臂越来越沉,手背上的烫伤火辣辣地疼,膝盖也早已麻木。
屈辱、愤怒、恐惧……种种情绪在他心中交织,最终化作无声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偷偷抬眼看向床上熟睡的婉宁,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不解。
早就听说婉宁公主性格古怪,阴晴不定,却没想到竟变态到这种地步!
不就是个公主吗?凭什么这样折磨他?
他又想到了何晏,那个被他顶替了身份、被毒瞎双眼扔进寺庙的堂妹。
一股难以言喻的怨恨涌上心头。
何晏,该死的何晏,她到底是怎么招惹上这个疯婆娘的?
她自己惹的麻烦,凭什么要让他来受这份罪!
若是何晏还在,是不是现在跪在这儿举着烛台的,就是她了?
何如非咬着牙,强忍着放下烛台的冲动。
他知道,自己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忍。
烛火依旧跳跃,映着他泪流满面却又不敢出声的脸。
这一夜,注定漫长而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