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己
火焰舔舐裙摆，布料发出令人不安的嘶嘶声。
猩红火苗兴奋地跳跃，像一群贪婪的野兽，争先恐后地啃食着裙角。
焦糊味迅速弥漫开来，呛得人喉咙发痒。
浓烟滚滚，模糊了空气，也模糊了杰罗姆震惊的脸。
你置若罔闻，如同雕塑般静止。
火焰在你身上肆虐，却仿佛与你无关。
灼烧的痛感理应撕裂神经，你却像感觉不到，或者根本不在乎。
杰罗姆僵硬地站在原地，视线在你和火焰之间来回游移。
他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认知。
恐惧并非源于火焰，而是源于你对火焰的全然漠视。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后背，他声音发涩，“你…你不怕死吗？”
你终于抬眼，冰冷的视线扫过杰罗姆。
嘴角勾起一丝嘲弄的弧度，你开口，声音像寒冰一样冷硬，“怕死？”
火焰在你瞳孔中跳跃，映照出一种死寂般的空洞，诡异而妖冶。
“我早就死过了。”
这并非比喻，而是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你漠然抬手，指尖掠过裙摆，火焰噗地熄灭。
焦黑的布料下，皮肤泛起灼烧的红痕。
在你平静的注视里，那红色迅速褪去，皮肤恢复光洁。
自愈的过程快得惊人，几乎无法捕捉。
桌下的腿，被裙子遮掩，完好无损，烈焰留下的痕迹彻底消失。
杰罗姆并未察觉这诡异的复原，他的注意力完全被你的话语和之前的行为攫取。
他的笑容扭曲，再度变得疯狂。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猛地弹起，像个失控的提线木偶，在狭小的休息室内急促踱步。
鞋子敲击地板，发出嗒、嗒、嗒的噪音，每一声都带着病态的亢奋。
这狭小的空间因他的躁动而显得更加逼仄。
脚步骤停，他猛然转向你，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病态火焰，散发着危险的热度。
“你真是个完美的玩伴。”他低语，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你说。
“你太吵了。”
你抬起头，碧色瞳孔沉静无波，直直望进他眼底。
那里面翻滚的疯狂，清晰可见。
“我喜欢安静。”
你补充道，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天气。
“哦，真是遗憾。”杰罗姆拖长了音调，脸上是玩世不恭的弧度，“我正好相反，我爱噪音，混乱，尖叫。”
他俯身逼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你的鼻尖，灼热呼吸喷在你脸上。
你不动声色地微微后倾，避开那令人不适的气息。
“特别是，我妈的尖叫，那声音简直是天籁。”他一字一顿，享受着吐露禁忌的快感。
你平静地回视他，他瞳孔里跳跃着癫狂，活脱脱地狱爬出的恶鬼。
这表演，拙劣又可悲。
试图用惊世骇俗的言论来掩盖内心的空洞与创伤。
“家庭问题导致心理扭曲的可怜虫。”你的语气平直，像在叙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老掉牙的故事。”
不需要同情，也无需分析，只是单纯地指出本质。
杰罗姆脸上的笑意僵硬了一瞬。
被看穿的恼怒在他眼中一闪而过。
随即，那笑容咧得更开，更加肆无忌惮，仿佛要将那短暂的僵硬彻底掩盖。
“那你呢？小女孩，”他刻意放缓语速，视线在你身上逡巡，带着评估的意味，“本该在学校里读书的年纪，为什么会出现在阿卡姆？”
他试图反击，将焦点转移到你身上。
你轻轻转动手腕，苍白皮肤下，青蓝色血管蜿蜒，清晰可见。
那是一种缺乏生命力的颜色。
“我喜欢看血从身体里流出来。”你平淡地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谈论一件寻常的爱好，“深红色，温热，流动的样子，很美。”
血液是生命的载体，也是终结的象征。
看着它流逝，有一种奇异的平静感。
杰罗姆的身体明显前倾，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兴趣，像发现了稀世珍宝。
“血液确实迷人。”他用力点头，表示赞同，找到了共鸣点让他兴奋，“但我更喜欢痛苦，绝望的哀求，求饶的表情。”
他追求的是过程，是他人情绪的剧烈波动。
“肤浅。”你轻声吐出两个字，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这种追求即时感官刺激的行为，在你看来毫无深度。
“痛苦带来的刺激短暂而廉价。痛苦转瞬即逝，血液才是永恒。”
至少，对于你而言，血液的意义远不止于此。
杰罗姆突然仰头大笑，笑声在房间里冲撞，尖锐刺耳，回荡不休。
像指甲刮过玻璃，令人极度不适。
门外传来骚动，几个护工警惕地朝这边张望，但他们没有立刻介入。
“看来我找到知己了！”杰罗姆咧开嘴，露出雪白的牙齿，笑容灿烂，却透着一股寒气。
他显然误解了你的话，或者说，他只听到了自己想听的部分。
你站起身，身形比坐着的他高出一些，略微低头俯视。
高度带来的视角差，让你占据了某种心理优势。
“别把我跟你相提并论，杰罗姆。”你的声音依旧冰冷，划清界限，“我没有朋友。”
朋友意味着情感连接，意味着羁绊，这些都是你早已抛弃的东西。
“那真是太巧了。”杰罗姆的笑容更加灿烂，带着一种扭曲的愉悦，“我也没有，只有崇拜者和猎物。”
他将人际关系简化为控制与被控制，掠夺与被掠夺。
你转身，不再理会他喋喋不休的疯话，向门口走去。
与他继续交谈毫无意义。
一只滚烫的手猛地抓住你的手腕。
那温度与你冰冷的皮肤形成剧烈反差，灼人。
像被烙铁烫到。
你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冰冷的小美人。”
杰罗姆歪着头，用一种评估物品般的姿态打量你的背影。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占有欲和探究欲。
“我们会再见面的。”他笃定地宣告。
你手腕用力一挣，如同甩开什么肮脏的东西，轻易挣脱了他的钳制。
你的力量远超外表看起来的样子。
没有给予任何回应，甚至没有丝毫停顿，你径直走向休息室门口。
门外的护工看到你出来，紧张地让开一条通路。
身后传来杰罗姆的声音，裹挟着期待与兴奋，在空荡的走廊里追逐着你的脚步。
“晚上见！共进晚餐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