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游戏
刺目的强光如同审判之剑，死死钉在洗成身上，将他那张终于失去温和假面的、阴沉的脸映照得如同地狱恶鬼。
遥控器落地的“啪嗒”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陌辛的身影堵在头顶被暴力轰开的缺口处，如同冰冷的煞神。
硝烟味混合着机油的气息，强势地驱散了福尔马林的死亡味道。
“陌辛！”沈墨在我身后发出嘶哑的、混合着巨大惊喜和劫后余生的呼喊，但随即被更深的焦躁取代，“…快！快解开我们！苏媛那个疯子！洗成他…”
他语无伦次，身体因激动和剧痛而剧烈颤抖，绳索勒得更深。
“啧啧啧。吵死了。”陌辛冰冷的声音砸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强光手电的光束纹丝不动，锁定洗成。她甚至没看地上痛苦翻滚的苏媛一眼。“自己没长手？还是你那两条胳膊真成摆设了？”
她的嘲讽精准地刺向沈墨最敏感的自尊。
沈墨瞬间被激怒，赤红的眼睛瞪向缺口：“你——！”
“啧，闭嘴。”我冷冷打断他即将爆发的咆哮，右手腕的绳索已经彻底松开，麻木的刺痛感被血液回流的尖锐取代。
我迅速活动着恢复自由的手腕，指尖精准地摸索到左手腕绳索的松动点——沈墨那不顾一切的撞击造成的破坏是决定性的。
“帮我解开左边。”我命令道，声音透过口罩，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沈墨的愤怒瞬间被巨大的“被需要感”取代。
他立刻闭嘴，完好的左手极其专注、甚至带着一丝虔诚地配合我的动作，在绳索缝隙间笨拙却坚定地抠弄，试图尽快解放我的左手。
“…马上…马上就好…”他急促地喘息着，声音带着痛楚的颤抖和一种扭曲的满足感，“…别急…雨晴…我帮你…”
洗成站在光束中心，最初的错愕早已消失。
他缓缓弯下腰，姿态依旧带着一种刻意的优雅，捡起地上那个闪烁红光的遥控器，轻轻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抬起头，看向缺口处如同杀神降临的陌辛，脸上重新挂起了那抹令人不寒而栗的、温和到虚假的笑容。
“陌辛同学，”洗成的声音温和依旧，如同在问候一位不期而遇的学妹，“真是…令人惊喜的登场方式。看来，我的剧本需要临时调整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遥控器，红光在强光下显得有些黯淡，却依旧透着不祥。
“不过，主角们既然都到齐了，”他的目光扫过正在奋力解绳的我和沈墨，又落回陌辛身上，“…游戏，似乎更有趣了。”
“游戏？”
陌辛嗤笑一声，声音冷得像冰：“那么带着你的垃圾游戏，滚出我的视线。”
她手中的强光手电光束纹丝不动，另一只手似乎按在了腰间某个硬物上，姿态充满了随时准备物理“清场”的压迫感。
“抱歉，恐怕不行。”洗成温和地摇头，笑容加深，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深渊。
“‘格式化’进程虽然被打断，但核心数据已经处于‘锁定’状态。”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我和沈墨，“强行终止，可能会导致…不可逆的‘数据损坏’。我想，这也不是陌辛同学想看到的吧？”
他巧妙地用“数据损坏”暗示着人身威胁，将陌辛可能的暴力介入拉入他的语言陷阱。
“呃呃呃，少废话！”
沈墨终于解开了我左手腕的绳索，他急不可耐地嘶吼着，试图扭动身体去够自己身上的绳索，“雨晴！快！帮我解开！我们离开这鬼地方！”
他巨大的不安和想要立刻将我带离危险的焦躁几乎要冲破绳索的束缚。
我左手恢复自由，立刻俯身去解脚踝上的绳索，动作冷静迅速。
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洗成和陌辛的对峙。
“你想怎么样？”陌辛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强光手电的光束似乎微微偏移了一丝，不再死死锁定洗成，而是将他笼罩在一个更大的范围里，显然在权衡洗成话里的威胁。
洗成脸上露出一个“孺子可教”般的满意笑容。
“很简单的。”
他摊开手，姿态轻松得像在宣布课堂规则，“既然‘强制格式化’被干扰，那么，我们换一种更温和、也更有趣的方式——一场小小的游戏，好不好呀？”
他无视了沈墨愤怒的咆哮和陌辛冰冷的视线，目光温和地落在我身上，仿佛在邀请我参加一场优雅的下午茶会。
“规则如下：”
洗成的声音清晰悦耳，在地下空间回荡，“第一，请两位‘客人’保持安静，配合行动。”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还在疯狂挣扎嘶吼的沈墨。
“第二，”他晃了晃遥控器，“苏学姐的‘心愿’虽然暂时搁置，但这个，”他指了指头顶被陌辛轰开的缺口，又指向远处黑暗中其他可能的通道。
“…还有这些地方，都布置了一些小小的…‘惊喜’。未经允许的‘离场’，会触发它们。后果…可能会比较…‘格式化’。”
他语气轻松，威胁却赤裸裸。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洗成的目光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仿佛欣赏艺术品般的兴味，在我和沈墨之间流转。
“我需要验证一个…小小的‘程序假设’。”他嘴角勾起一个充满恶意的弧度，“关于‘核心进程’与‘唯一变量’之间的…依存关系强度。”
“简单说，”洗成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沈墨那张因愤怒和恐慌而扭曲的脸上，声音带着冰冷的戏谑，“沈同学，你需要用行动证明，雨晴同学对你而言，真的…无可替代。而雨晴同学，”
他看向我，眼神深不见底，“你需要做出选择。是在‘安全路径’下独自离开，还是…留下来，陪你的‘核心进程’一起，玩完这场游戏？”
他话音刚落，地上原本痛苦呻吟的苏媛，空洞的眼睛突然死死盯住沈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毒蛇般的低笑。
洗成微笑着，按下了遥控器上一个不起眼的蓝色按钮。
嗡——
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从我们身后浑浊的福尔马林池方向传来。
池水开始诡异地翻涌起细小的气泡！
同时，在陌辛轰开的缺口边缘，几道不易察觉的红色激光瞄准线瞬间亮起，如同毒蛇的信子，锁定了缺口的位置。
“那么，游戏开始。”
洗成温和地宣布，如同最优雅的主持人，“选择权，在你们手中。当然，‘离场’的后果，需要自行承担。”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脸色更加冰冷的陌辛。
沈墨的身体瞬间僵住！
所有的挣扎和嘶吼戛然而止。
他猛地扭头看向我，赤红的眼睛里所有的暴戾和杀意被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灵魂撕裂的恐慌所取代！
那恐慌如此浓烈，甚至压过了他双臂的剧痛！
“…雨晴…”他嘶哑地唤着我的名字，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哭腔和不顾一切的哀求，“…别选！不要选！留下来！求你！我…我保护你！我真的能保护你！用命！用什么都行！别走！别离开我！”
他像个被宣判死刑前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囚徒，巨大的不安让他语无伦次，眼神里充满了“不要抛弃我”的绝望哀求和病态的执着。
陌辛站在缺口处，强光手电的光束在洗成和涌动的福尔马林池之间移动，冰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握紧甩棍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她在计算，在权衡强行突破那些“惊喜”的代价。
地下空间里，只剩下福尔马林池水翻涌的诡异咕嘟声、苏媛断断续续的毒蛇般低笑、洗成温和却致命的注视，以及沈墨那如同濒死野兽般、充满了巨大恐慌和病态依恋的、破碎的哀求。
冰冷的绳索依旧束缚着沈墨的下半身和我的脚踝。
洗成那所谓的“安全路径”如同悬挂在深渊之上的蛛丝，散发着诱人而致命的气息。而留下来，则意味着踏入他精心编织的、充满未知折磨的“游戏”。
我迎上沈墨那双几乎要滴出血来的、充满了绝望恐慌和不顾一切执着的眼睛，口罩下的唇角，无声地勾起一个冰冷而疯狂的弧度。
我的脑子迅速有了那么几种可能。
第一，洗成是纯属变态。
第二，我们以前跟洗成结过仇。
第三，洗成想害我们。
第一个有可能？
第二个选项瞬间在我的选择中排除掉。
毕竟他是新转来的学生，但如果他连苏媛都认识…
没时间思考，第三个可能在我所有的选项中成立。
游戏？
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