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传001%过去

暮色如血浸染山林时,虞赐蹲在残破的祭坛边,指尖缠绕着褪色的巫祝绳结。

她身后的青铜神鼓布满裂痕,往日象征神圣的图腾已被苔藓蚕食,唯有腰间那枚刻着巫文的骨牌,还泛着幽幽冷光。

这是她作为巫族最后的印记。

巫族擅施蛊咒,可虞赐攥着的香囊里,装的不过是些驱虫艾草。

五岁生辰那日,族中长老临终前枯瘦的手按在她头顶,浑浊的眼望着远方叹息:

群众:【长老】 "血脉未开,难为巫者。"

她终究只能用捣碎的药草治些皮外伤,连最基础的引魂蛊都无法凝聚成形。

记忆里的巫寨曾是云深处的世外桃源,直到大雍国的铁骑踏碎晨雾。

十岁以上的男女被铁链串成线押走时,哭喊声惊飞满山白鹭。

虞赐蜷缩在谷仓草垛里,看着兄长虞欢把最后半块烤蕨根塞进她手里,少年掌心的温度透过粗糙的陶碗传来:

虞欢:"等我回来。"

那场夺去所有族人生命的坍塌发生在暴雨夜。

虞赐在梦中听见地底传来沉闷的轰鸣,如同远古巨兽的哀鸣。

后来逃回来的流民说,是大雍国的监工为赶工期强行更改图纸,青石地基下的流沙层被撬动,瞬间吞噬了三百余条生命。

当虞赐赤足狂奔三十里赶到工地时,只看见漫山遍野散落的镣铐,和泥土里半截绣着巫纹的衣角。

更令人寒心的是,朝堂之上无人提及这场惨祸。

奏折里轻飘飘的"工事顺遂"四字,便将巫族的冤魂永远掩埋。

虞欢逃回来之后实在气不过,带着六个少年踏上讨公道的路时,虞赐追到山神庙,却只来得及抓住他被荆棘划破的衣袖。

哥哥转身时,腰间悬挂的银铃发出清脆声响,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如今却成了诀别的丧音。

春去秋来,祭坛边的野菊开了十三次又谢。

虞赐抚摸着神鼓上的裂痕,忽然发现掌心沁出一滴血珠。

那血珠顺着纹路蜿蜒,竟在斑驳的鼓面上映出兄长模糊的面容。

或许命运终究会赋予她某种力量,哪怕不是巫蛊之术,也要让大雍国为这场罪孽付出代价。

北风裹挟着砂砾扑打在虞赐结痂的伤口上,她将褪色的巫纹披风又紧了紧,怀里两个孩子冻得发紫的小脸贴着她单薄的胸膛。

自从最后一个年长些的孩子在破庙里咽气,五岁的她就成了这群遗孤名义上的“族长”,可这顶用枯枝编成的冠冕,沉甸甸得几乎压弯她稚嫩的脊梁。

那个彻骨的寒冬像场永不消散的噩梦。

雪粒子混着冰碴灌进喉咙,虞赐攥着磨破的讨饭碗,眼睁睁的看着这户村里的人用麻绳捆走那些奄奄一息的孩童。

寒风里飘来凄厉的哭喊,有人说官兵要抓“巫童”当柴火烧,好让城墙下的夯土更快凝固。

她冲上去撕扯那些人,却被重重推倒在雪堆里,眼睁睁看着小伙伴的身影消失在漫天飞雪中。

幸存的两个孩子是她用最后半块硬饼换来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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