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定决心

唐笑柠静静的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四周静得厉害，只能听见她自己不太平稳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她才慢慢抬起头，看向绮罗。那双往日里明亮的眸子，此刻蒙着层化不开的灰雾。她轻轻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问：“绮罗，如果我失败了呢？”

她缓了缓，像是攒够了全身的力气，才敢继续问下去：“如果我拼尽了所有，到最后，邪月还是没能回来呢？”

绮罗望着眼前的唐笑柠，眼底满是不忍。她轻轻走到她面前，将手覆在她的肩上，想给他一点支撑。

“如果失败……”绮罗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说的很慢，“该付出的代价，一分都不会少。你会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消失，你的父母、朋友，再也不会记得曾经有个叫唐笑柠的女孩存在过。而邪月……他也不会回来。”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才又低声继续：

“那就意味着，你付出的一切都白费了。就像往深不见底的山谷里扔石头，连个落地的声响都听不见。没有人会记得你做过什么，也不会有人为你难过。”

绮罗的目光有些恍惚，仿佛透过唐笑柠看到了百万年来始终在犹豫的自己。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笑柠。这不是公平的交易，而是一场赌局。赢了，他活你消失；输了……就是你们两个都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什么都不剩下。”

她慢慢收回手，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

“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直下不了决心。不光是怕他忘记我，更怕万一赌输了，用我们所有的回忆和我的存在，去换一个这么渺茫的希望，我……真的不敢。”

唐笑柠听完，脸上的痛苦突然消失，嘴角漫开一抹浅淡的笑。

“好，我知道了。”

她朝绮罗点了点头，转身就往神殿的方向走。脚步不快不慢，背影挺得笔直。

说来也怪，听完那样残酷的真相，她心里压着的那块大石头反而松动了。像是走了太久夜路的人，终于在天边看到一丝微光，哪怕知道那光可能永远触不到，却也足够让人继续往前走。

她总算是找到了。不管希望多渺茫，代价多沉重，至少眼前有了一条路，一条或许能让邪月回来的路啊！

至于那些代价，绮罗在乎，她偏不在乎；绮罗怕得不敢踏一步，她却半点不惧。

她慢慢回想着这些日子，父母终于团聚了，朋友们也都各有各的安稳。这世上她最惦记的人，似乎都不再需要她操心了。

唯独她和邪月，还困在过去的伤痛里，原地打转，走不出来。

这样也好。既然有了办法，那就去试。

成了，他就能回来。至于她自己还存不存在，还有没有人记得，都不重要了。只要她在意的人都好好的，她也就安心了。反正她本来也不属于这个世界，若是运气好些，说不定还能回到来时的地方。

要是败了，最坏不过陪他一起死。她从来不怕死，只怕像现在这样，独独留她一个人，在每个夜里反复承受着失去他的滋味。

这么一想，倒觉得轻松了。不管结果如何，她总归是解脱了。

想到这儿，她的脚步竟然更加轻快了些，仿佛这不是走向一场九死一生的冒险，而是奔赴一场盼了太久太久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