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代人的心事

唐晨突然板起脸，“臭丫头，哪有晚辈这样质问长辈感情的？”

“如果您不回答，”唐笑柠丝毫不退让，“您一定会后悔的。”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良久，唐晨长叹一声，声音坚定：“我对她的心意，从未虚假。”

“那曾祖母呢？”唐笑柠的声音很轻，“您可曾爱过她？虽然她已经离世多年，但她为您生儿育女，操持家业，您就这样将她遗忘，转而爱上别人吗？”

“放肆！”唐晨猛地拍案而起，眼中怒火闪现，却在看到唐笑柠倔强的眼神时又慢慢坐了回去。他疲惫地揉着太阳穴：“孩子，有些事情你不懂。”

唐笑柠轻叹一声，轻声道：“曾祖，是我大不敬了，请原谅我的冒犯。我只是在想，如果有一天邪月先我而去，我此生定不会忘记他，更不会再爱上别人。所以曾祖……您其实从未真正爱过曾祖母，对吗？”

唐晨的身形晃了晃，像是突然苍老了许多。他缓缓坐下，沉默不语。

“我明白了。”唐笑柠的声音柔和下来，“虽然为曾祖母感到难过，但她已经故去，而您在她生前也未曾辜负。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所以，我支持您和波塞西前辈。”

唐晨苦笑摇头：“傻孩子，即便你支持又如何？她的心从来就不在我这里。”

唐笑柠注视着唐晨，轻声问道：“曾祖，您知道波塞西前辈作为海神岛大供奉的职责是什么吗？”

唐晨微微皱眉，似乎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唐笑柠没有等他回答，继续道：“她的使命，是守护海神岛的同时，等待海神继承人的出现。而当海神继承人完成海神九考的那一刻，她必须献祭自己的生命，助其成就神位。”

话音落下，唐晨瞳孔骤然一缩，脸色瞬间苍白：“你……你说什么？”

唐笑柠看着曾祖震惊到失态的模样，心中不忍，但还是继续说道：“我不知道您与波塞西前辈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您，她喜欢您，一直都喜欢。”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这次我回来，其实是因为波塞西前辈托我给您带一句话。她说：‘她后悔了，她想见您。’”

唐晨坐在椅子上，神情恍惚，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里，此刻竟泛起了泪光。

见曾祖这般反应，唐笑柠轻叹一口气。她恭敬地行了一礼，低声道："曾祖，是我不懂事，冒犯您了。但我始终认为，若两人真心相爱，就该为彼此勇敢一次。”她顿了顿，“话已经带到了，曾祖我先走了。”

……

夜色沉沉，唐笑柠从唐晨的住处出来，站在庭院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夜风微凉，吹散了几分心中的郁结。她没有急着去找邪月，而是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一瓶酒，拿着走向唐啸的房间。

“砰砰砰！”

唐啸刚准备歇下，忽听敲门声响起，便问：“谁啊？”

“爸爸，是我！”

“小柠？”唐啸又惊又喜，连忙起身开门，见女儿站在门外，手里还拿着一瓶酒，不由得失笑，“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找我有事？”

唐笑柠晃了晃酒瓶，唇角微扬：“睡不着，陪您喝一杯？”

唐啸一愣，随即皱眉：“小孩子家家的，怎么学会喝酒了？谁教你的？邪月？还是小三？”

唐笑柠径直走进屋，把酒搁在桌上，满不在乎道：“喝酒还用教？不就跟喝水一样，往嘴里灌就是了。”

“那能一样吗？”唐啸嘴上数落着，手上却已经取出两个酒杯，倒满酒，推了一杯给她。

他先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唐笑柠：“说吧，大半夜的跑来喝酒，是不是心里有事？”

唐笑柠轻笑：“爸爸，我可是最没心没肺的一个人，能有什么心事？我是怕您一个人闷着，才来陪您说说话。”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声音低了几分：“爸爸……这几年，有妈妈的消息吗？”

唐啸的手微微一顿，沉默良久，才缓缓摇头：“没有。”他长叹一声，眼神黯淡下来，“小柠，虽然我也不愿相信……但你妈妈，或许真的已经不在了。如果她还活着，这么多年，怎么会一点音讯都没有？”

酒杯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唐啸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这次倒得太满，几滴酒液溅落在桌面上。

“最开始那几年，我几乎翻遍了整个大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后来……后来我开始害怕找到答案。有时候我在想，或许不知道反而会更好。”

“小柠。”唐啸突然转过脸，粗糙的拇指揉着女儿的发顶，“别学爸爸。要好好珍惜眼前人。”

她突然扑进唐啸怀里，把脸埋在他宽阔的胸膛前，“我会的。”她的声音闷闷地传来，“您也要好好的……”

唐啸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窗外，邪月静静地站一根石柱旁，手中拿着一件披风。他望着那扇透出微弱灯光的窗户，最终没有上前打扰，只是把披风搭在臂弯处，靠在廊柱下安静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