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真是有损阴德
通讯器两端,那几乎要将空间压碎的沉重气氛,被胡桃那不合时宜的“涤尘之旅”套餐广告和茜特菈莉那句石破天惊的邀请——“无咎啊,有时间你也来纳塔来,一起喝酒写野史啊”——搅得七零八落。
短暂的、近乎真空的寂静后,是通讯器里外同时爆发的混乱。
“哈?下次一定?”胡桃在璃月那边第一个尖叫出声,声音都劈了叉,“无咎!你‘一定’什么啊!那是能‘一定’的事情吗?!那可是去纳塔!跟黑曜石奶奶!喝!酒!写!野!史!”她每说一个词,声音就拔高一度,最后几乎是捶胸顿足,“完了完了,无咎被吓傻了!脑子不清醒了!钟离客卿!郭璃姐姐!快给他灌点醒神茶!这比被冻成冰雕还可怕啊!”
郭璃也是目瞪口呆。
小朋友,你是否有问号?
郭璃看看通讯器,又看看旁边闭目养神但眉头微不可查蹙起的钟离,弱弱的问一句:“……钟离先生,这……这算怎么回事?”
她实在无法理解,刚刚还剑拔弩张、仿佛要隔着通讯器打生打死的两位禁忌级存在,怎么突然就约起酒局和……野史创作了?
钟离缓缓睁开眼,金珀般的眸子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洞悉,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他摩挲着茶杯,声音低沉而平稳:“郭卿方才所言,‘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确有其理。守护者之心,亦如磐石,其裂痕之处,或生新意。只是……”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虚空,落在遥远的纳塔,“这‘新意’,是甘霖,还是酸雨,犹未可知。”他并未直接回答郭璃的问题,但那沉重的语气已经说明了一切——这事态的发展,完全超出了常理,连他都觉得棘手。
荧和芙宁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荒谬感。芙宁娜努力维持着优雅表情,但无咎这种“有损阴德”的行为,还是让她本人忍不住想笑,甚至还考虑给夏洛蒂他们一份八卦材料。
芙宁娜对着通讯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茜特菈莉阁下,您……您认真的?”她实在无法想象,这位以铁血手腕守护禁忌、刚刚还散发着冻结灵魂威压的守护者,会和那个刚刚撬动了她禁忌基石、满身疲惫却意志如钢的无咎,坐在一起……讨论野史?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了!
这种场景都比在歌剧院看审判现场好看多了。
荧则是默默扶额,感觉脑仁有点疼。派蒙在她身边急得直转圈:“你们啊!这这这……这是要世界末日了吗?还是说他们其实刚才打了一架,现在惺惺相惜了?不对不对!这也太奇怪了!”
通讯器另一端,纳塔的茜特菈莉家。
茜特菈莉仿佛没有听到通讯器里传来的各种震惊、质疑和混乱的声响。她脸上那抹极淡的笑意已经敛去,重新恢复了黑曜石般的沉静。但那双熔岩已隐、只剩幽邃的眼眸深处,却并非空洞,反而像投入了石子的深潭,泛起思考的涟漪。
无咎那沙哑、带着疲惫却异常清晰的“下次一定”四个字,清晰地传了过来。
“下次……”茜特菈莉低声重复了一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提瓦特闲谭》的封面,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不可查的温度。“倒是个狡猾的回答。”
她的思绪并未停留在无咎的推脱上,而是真的开始“思考”起“野史”本身。守护者的职责让她本能地排斥那些被时间扭曲、被欲望染色的“虚假”,但无咎的行动,以及他那句“遗忘本身即是病灶”,像一根尖锐的刺,扎进了她千年不变的认知壁垒。
回到自己住处的无咎在说出“下次一定”后,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一丝松懈,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疲惫和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然而,茜特菈莉那句邀请,却像投入深水的石子,在他疲惫的心湖中激起了另一圈涟漪。他靠坐在椅子上,闭上眼,指尖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一起喝酒写野史……茜特菈莉阁下,我不会喝酒啊。
这念头本身荒诞得可笑,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禁忌的守护者主动提及“野史”?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信号!无咎的思维飞速运转:她是在试探?是某种另类的警告?
就在两边都陷入一种诡异的、各自沉思的沉默时,茜特菈莉清冷的声音再次通过通讯器响起,仿佛刚才的邀请只是随口一提,她直接跳到了更“务实”的思考层面:
“无咎。”
“在,阁下。”无咎的声音立刻回应,带着全然的警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你书中提及的‘赤沙旧主之泪’,其形制描述……与我所知的一件‘历史遗物’颇有出入。”茜特菈莉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据我所见,那‘泪珠’并非浑圆,而是带有细微的棱角,更似……凝固的火山熔岩在特定角度下的折射光斑。你认为,是记录者笔误,还是……后世流传中,为了美感而做的‘润色’?”她抛出的,是一个关于具体历史细节真实性的、极其专业且指向禁忌核心的“学术”问题。
璃月这边,众人再次石化。
胡桃:“……他们在讨论啥?赤沙旧主?泪珠?棱角?光斑?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不是在说喝酒吗?怎么突然开始考据了?!”
郭璃一脸懵:“这……这野史讨论得也太硬核了吧?”
钟离轻轻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听懂了,这看似考据的对话,本质是两位“执棋者”在风暴边缘,用最危险的历史碎片作为棋子,进行的一场关于“真相”边界、“记录”可信度、以及最终“解释权”归属的无声交锋。这比直接冲突更令人心惊。
芙宁娜破防了,她对着荧,用气音道:“……他们真的在思考野史怎么写?当着我们的面?”这简直是对她“正义”理念的另一种冲击。
荧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她拉了拉派蒙:“派蒙,我觉得我们还是先去买点吃的吧……”
毕竟这场面也太炸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