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心结初解
树林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都停止了流动。唐三站在大师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能感受到大师背影中透出的沉重——那是一种被岁月打磨却依然锋利的痛苦。
"小三。"大师突然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知道为什么我这些年一直躲着二龙吗?"
唐三没有立即回答。他注意到大师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颤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树影斑驳间,大师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独。
"我给您讲个故事吧。"大师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唐三从未见过的脆弱光芒。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是要将这个中年男人分割成无数碎片。
"二十多年前,有个出身名门却因武魂变异被家族抛弃的年轻人。"大师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遇见了两个改变他一生的人——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魂师,和一个如火般炽烈的女孩。"
唐三屏住呼吸。他看见大师眼中浮现出遥远的光芒,仿佛穿越时光看到了当年的场景。
"那女孩笑起来像阳光穿透乌云。"大师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却又很快抿紧,"他们三人组成的'黄金铁三角',是那段岁月里最明亮的记忆。"
树后的唐栀意攥紧了胸前的衣襟。她能感受到大师话语中蕴含的情感重量,那种深埋心底二十年依然鲜活的痛楚。
"年轻人爱上了那个女孩,却因为自卑从未表白。"大师的声音越来越轻,"直到有一天,女孩红着眼睛拦住他,说——"
大师突然哽住,喉结上下滚动。唐三看见一滴汗水从他额角滑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我喜欢的是那个被人嘲笑的变异武魂拥有者'。"大师终于说出这句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一刻,我以为自己得到了全世界的眷顾。"
唐栀意能想象年轻时的柳二龙说出这句话时的神情——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此刻必定盛满了最纯粹的勇气与爱意。
"婚礼很简单,只有弗兰德一个见证人。"大师的眼神逐渐暗淡,"但就在那天晚上,我的二叔出现了。"
唐三敏锐地注意到大师的身体突然绷紧,仿佛在抵御某种无形的冲击。
"他指着二龙说——"大师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这是我的女儿'。"
一片树叶旋转着落下,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划出一道凄凉的弧线。唐三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来,他忽然明白了大师这些年逃避的原因。
"堂兄妹..."唐三喃喃道,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大师苦笑一声:"更讽刺的是,二叔当着二龙的面说——'你怎么能让一个废物玷污我家的女儿?'"
"那天晚上我差点跳崖。"大师平静地陈述着,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是弗兰德在最后一刻拉住了我。"
唐三看见大师无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左手手腕——那里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疤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物品划过。
树后的唐栀意再也忍不住,一滴泪水滑落脸颊。她终于明白为何柳二龙每次提起大师时,眼中总是交织着愤怒与深不见底的悲伤。
"我逃了二十年。"大师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天空,"每次想到二龙可能因为我而遭受非议,我就..."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唐三顺着大师的视线看去——柳二龙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林间小路的尽头,火红的衣裙在风中猎猎作响,脸上的泪痕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小刚... "柳二龙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二十年了,你就因为这个躲了我二十年?"
大师像是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唐三悄悄后退几步,给两人留出空间。他瞥见树后唐栀意惊讶的表情,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
"你知道我这二十年是怎么过的吗?"柳二龙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破碎的心上,"我恨过父亲,恨过命运,但最恨的是你——为什么要替我做决定?"
大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二龙,我们不能..."
"去他的不能!"柳二龙突然爆发,魂圣级别的威压让周围的树叶簌簌落下,"你以为我在乎那些闲言碎语吗?你以为我会因为别人的眼光就放弃自己的幸福吗?"
她的质问在树林中回荡,惊起一群飞鸟。大师站在原地,像是一座即将崩塌的雕塑。
"看着我,玉小刚。"柳二龙走到大师面前,强硬地捧起他的脸,"当年爱上你的是我,现在站在这里的还是我。从来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不需要任何人替我承担后果。"
阳光穿过树叶,在两人之间洒下斑驳的光影。唐三看见大师眼中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那是筑起二十年的心墙,正在被最原始的情感一点点瓦解。
"可是..."大师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没有可是。"柳二龙斩钉截铁地说,"我已经失去了二十年,不会再失去下一个二十年。"
唐三悄无声息地退入林间阴影,心中为大师送上真挚的祝福。二十年的心结若能在此刻解开,对那位如师如父的长者而言,将是生命中最珍贵的礼物。
林间光线昏暗,唐三没有立即返回,而是转向另一条小径——他要去寻那个一路尾随的"小尾巴"。
唐栀意正轻手轻脚地后退,生怕惊扰了那对久别重逢的恋人。她刚转身,就撞进了一双含笑的眼眸中。
"真巧啊,你也在这儿。"唐栀意心虚地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唐三挑眉看她:"哦?真的这么巧吗?"
唐栀意慌乱指向天空:"你看!有月亮!"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黄昏的天空哪来的月亮?
唐三忍俊不禁,笑声在静谧的林间格外清朗:"好了不逗你了,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也跟着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唐栀意睁大眼睛,"我明明收敛了气息!"
唐三下意识摸了摸鼻子。他当然不会说是因为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幽香——清冷中带着一丝甜意。这种香气他在大陆上从未闻过,却总能在她身侧不经意间捕捉到。
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意打断了唐三的思绪。他机警地环顾四周——以他玄天功四重的修为,早已寒暑不侵,这反常的低温必有蹊跷。
"我们快点回去吧,突然感觉好冷。"唐栀意搓着手臂,银色长发在莫名出现的寒雾中微微飘动。
唐三的瞳孔骤然收缩。就在他们面前三米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绿发、绿眸、连指甲都泛着诡异的碧色。那双蛇瞳般的眼睛正冰冷地注视着他们,宛如盯上猎物的毒蛇。
"独孤博!"唐三心中警铃大作,右手瞬间摸向二十四桥明月夜。但封号斗罗的速度岂是他能企及的?
独孤博枯瘦的手指轻轻一弹,一缕碧绿雾气飘然而出。唐三只觉大脑一阵眩晕,玄天功还未来得及运转,眼前便陷入黑暗。
"唐三!"唐栀意惊呼出声,她本能地释放武魂,一圈淡蓝色光晕从身上扩散开来,试图抵御那诡异的绿雾。
"咦?"独孤博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随即冷笑,"小丫头有点意思。"
他袖袍一挥,更浓郁的绿雾席卷而出。唐栀意只觉浑身一软,意识如同坠入深海,最后的感知是胸前玉佩传来的灼热温度...
不远处,柳二龙猛地从大师怀中抬头:"什么人?"她火红的眸子瞬间锁定魂力波动的方向,身形一闪挡在大师面前,七个魂环同时亮起。
大师脸色骤变:"不好,可能是小三出事了!"
两人赶到事发地点时,只余下空气中残留的刺骨寒意。柳二龙催动魂力全力搜寻,却再捕捉不到唐三的气息。
"这冰冷..."大师蹲下身,手指轻触地面凝结的霜花,"是碧磷蛇毒特有的寒毒。"
他猛地站起身:"快回去找弗兰德!如果真是独孤博出手,事情就麻烦了。"
柳二龙二话不说揽住大师的腰,火龙武魂全力发动,两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学院驻地。她没注意到,大师望向那片寒雾的眼神中,除了担忧,还有一丝深藏的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