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曜青云骑军后方的医疗帐篷内，椒丘正将纱布条浸入消毒液中，白色的布条在液体里缓缓舒展。貊泽守在帐篷门口，身姿挺拔如松，警惕地留意着周遭动静。行军床上，飞霄静静躺着，周身缠满了厚厚的绷带，虽气息微弱，却仍有起伏，证明着生命的存在。

椒丘抬眼瞥了眼水漏，算算时辰，颠踬散的麻醉效力该是过了。他放下手中的镊子，望向床榻上的飞霄——这人，怕是过不了片刻就要醒了。

椒丘：飞霄，听得见我说话吗？

椒丘：听得见就把眼睛睁开，看看这是哪儿？

床上的人先是眉头微蹙，似有痛感从深处蔓延开来，紧接着，他缓缓睁开眼，眸光初时有些涣散，片刻后才聚焦，带着几分茫然，缓缓扫视着周遭的帐篷、药箱与晃动的布帘。

飞霄：是医疗帐篷。

椒丘：嗯，不错，意识和认知都没问题。

椒丘：在拆绷带之前，你就在这儿待着吧。不要剧烈活动，有什么事交给貊泽去干就行。

帐内的动静刚起，貊泽便立刻掀帘而入。见飞霄已然睁眼，虽脸色苍白却气息平稳，他紧绷的肩头才缓缓放松，一直悬着的心也总算落了下来。

貊泽：将军。

飞霄：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椒丘：不记得也正常。

椒丘：你月狂发作，不过我已用药物控制，问题不大。

曜青这一战打得异常艰难，飞霄肩上的压力如泰山压顶。月狂本就难以压制，到了这般境地，失控几乎是意料之中的事。偏偏战场资源极度匮乏，椒丘纵有医术，也只能靠着手头这点有限的东西，勉强做些短暂压制。这次飞霄带兵侦查时遭遇敌军，兵刃相接的瞬间，她终究没能守住心神，失了理智，月狂就此发作。

椒丘：皮肤多处崩裂，出血不算少。原则上应该把你送回曜青仙舟，放在丹鼎司处理。但你肯定不乐意，那就在这儿养着吧。

飞霄：唉，上次月狂发作，也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椒丘：只希望这仗早些打完，我再也不想打消耗战了。

这场仗已胶着数月，云骑军深陷敌军包围，供给线更是被死死拦截。虽说尚未被彻底切断，偶尔有少量物资能拼死突破封锁送进来，可这点补给对于前线的消耗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远远不够。将士们在绝境中苦撑，每一刻都打得艰难；飞霄身为将领，更是分身乏术。

飞霄：曜青又送来什么消息吗？

椒丘：没有。物资都送不进来，别说信了。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帐内只剩下药草的苦涩气息。忽然，椒丘眼中精光一闪，像是猛然戳破了一层迷雾——他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盲点。

敌军凭什么能近乎精准地拦截补给？又为何笃定曜青扛不住消耗战？这些本是曜青军队的核心机密，如今却像被人剥去了外衣，暴露得一览无余。

椒丘：我们之间，怕是有向对面透露消息的内鬼。

椒丘：既然如此，不如利用，哄骗主力出来收割。

于是，“飞霄战败”的流言开始在曜青内部悄悄传开，一字一句都钻进了望舒的耳朵里。起初她是万万不信的，可自己刚经历了那般大起大落，心本就悬着，加之先前送去的信迟迟没有回音，那份不安便像藤蔓般疯长，让她越发害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