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二十二 夜谈(上)
“洞穴探险难度系数绝对高,可以说你在里面出了什么问题,调动国际救援都很难把你安然无恙的救出来。”我五味杂陈的复述着唐晓翼当初的教学内容。
莱东面露一种讥讽的期待,语气却极其的温和:“有难度是好事,总不能让滥竽充数者浑水摸鱼,搅坏了一锅汤。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绵里藏针,听着刺耳。
“我是驴!”
我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
“我是骡子。”
“我是牛马。”
虎鲨和欣欣也松垮的附和玩梗。
唐晓翼怎么会听不出莱东的讽刺,他不假思索的拉长了腔调,回敬的补充:“我们就算是马,在您眼里也是害群之马!”
一旁的肖遥皱眉无语的问:“你们组有正常的吗?”
哥伦布跳出来:“我,放牧的。”
肖遥笑了声,又立即绷住脸恢复严肃。
面对我们全体的吊儿郎当,莱东脸色很黑,美颜滤镜都救不了,“你们最好也这么说笑着回来。”
“少废话,走程序吧。”唐晓翼嚣张的勾勾嘴角,像在宣战。
“没什么程序可走,我在本地联系过UIS了。通讯设备等也一切齐全,你们现在就可以出发。当然,至于那座洞里发生过什么,你有选择科普的权利。”莱东像在观察唐晓翼的反应,他的话也很奇怪。
唐晓翼依旧面色从容。
“私人飞机,帮你们安排。”莱东又道,唐晓翼开口拒绝:“不用,亚瑟会安排。”
“殷看,先带他们收拾装备。”唐晓翼有条不紊。
我们回过神来,正要掉头,莱东的声音像警钟一样冰冷的响起:“想清楚了,如果去了出什么意外,你们连回家的机会都没有了。他可不敢担保……”
“他们的危机意识还没轮到你来培养。”唐晓翼冷声打断。
看莱东和唐晓翼的反应,我猜,这次的“旅程”注定不平静,不简单。我在内心排演好无数种最坏的结果。
行程明天开始,我们回去收拾东西。
“那个洞穴曾经发生过什么?”路上,我犹豫了很久,小心的问唐晓翼。
唐晓翼沉吟了片刻,故意压低了声音道:“也没什么,无非就是死了不少像我们一样的冒险队。”
听起来像是故弄玄虚,但又合情合理。
“嘁!哪个冒险的地段不得折进去几个人?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本大爷一样造化,次次化险为夷的!”虎鲨满不在乎的插话道。
纽克市郊外的黄昏下,以组为单位的各个帐篷外已经升起了缕缕炊烟,夹杂着饭香味儿。
篝火见证日月交替,黄昏到黑夜只在弹指间。我无暇关注那夹带欢笑的嘈杂,忧虑的看着唐晓翼,唐晓翼的脸早就恢复如常,闭目小憩。
哼,还说我们安逸!他恐怕是全美国最安逸的吧!我真不服,也是真担心。
我努力伪装的跟唐晓翼一样气定神闲,但这种气定神闲是面具赋予我的,不是发自骨子里的。
最起码它骗不了我自己,骗不了我自己由内到外的生理状态。果不其然,这一晚我失眠了……
我走出帐篷的时候,夏夜的虫鸣还在,窸窸窣窣。除了我,帐篷里少了一个睡袋,帐篷外多了一个身影。
“还没睡?”唐晓翼的语气有几分无奈。
我瘪着下唇,苦笑点头。
我俩都不说话了,我看着他发呆。
那山洞里有什么……未知的东西是什么,我有一种带着畏惧的期待!
一件很重大的事情发生前我总是习惯性的焦虑,习惯性的把未发生的事预想到最糟糕的一面。
心理学上有一种疾病叫灾难性思维,我这火候就差不多了。
“我几乎把我们无数种可能发生的惨烈结局甚至死相都预想了一遍。”我苦笑,自顾自的说着。
“如果发现猜测并不能使问题迎刃而解的时候,那么不妨选择松弛的面对,相信山海皆可平也是一种积极的人生态度。”唐晓翼好像知道我在担忧什么,他头椅在座位上,声调轻盈平淡。
我不再去想,也许做好最坏的打算就够了,不过还是下意识的轻叹一下。
“放大一件事的严重程度,会缩小一个人的应对能力,把你最糟糕的猜测化为理性的最低预判,然后去做准备。”
他在开导我。
被他这么一升华,我反而词穷了。
我顿了很久,才木讷的开着玩笑,折服道:“直击心扉,在下受益匪浅。”
唐晓翼轻笑着扭头,毫不留情的戳穿:“组织了很久吧?”
“那是,毕竟跟您不是一个纬度的。”这次我倒是回的飞快,嘴角上扬的幅度也“谦卑”了起来。
他也不谦虚,勾勾唇角:“不急,近朱者赤,来日方长。”
我愣着静默了一会儿。
我该怎么做,我呆笨的问他。
“你现在什么也不用做,调整好心理状态。”唐晓翼言简意赅,自顾自的返回帐篷。
他有一种“一切都交给我”的感觉。
“我最怕的是我会拖累别人,害死别人……”我默默地,我想这是每个人最担忧的,最畏惧的。
这有什么解决办法吗,我把他当救命稻草。
他顿住了脚步,顿了半晌,我却只听见帐篷帘被掀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