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20
从封闭的小城一下子跨越到繁华自由的大都市,每个人都难免经历一段近乎迷醉的适应期。霓虹灯下的商场像巨大的魔盒,电视可以昼夜不休地播放着斑斓光影,菜场里的猪肉不再凭票供应,商场里那些她从前只在画报上见过的卷发棒、电子表,此刻正整齐排列在货架上。月莎兜里有钱,啥也不用干就可以把之前买不到的,买不起的东西全部买来试一遍,哪里有空想男人,每晚就想着明天去哪里玩去吃什么?
可是人生哪能一直这么一帆风顺,一切都需要付出代价。
六姨一听教育机构的培训老师说补学历能上大学,月莎是拦都拦不住,被迫参加了“中学会考”集训班。一个中学生就要考八科!她忙得连看电视的时间都没有,上午下午都有课,晚上还要做作业。每天最急切的就是等老公的电话。
“你怎么这么晚才给我打电话!我作业都做不完了!一题都不会!明天迟到还要被骂!呜呜…我要回去养猪!我不读了!”
leslie突然有种拿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有一个人每天写作业都要哭,他想跟她温存说几句甜言蜜语都没机会。
“来得及,你别哭啊,我现在就帮你。”leslie一边哄着电话里的人。一边招呼着片场里的同事们过来。起初大家都不知道leslie要做什么,直到听到他贴着电话问:“香港中学会考英国语文科目为何使用《绿袖子》作为听力开场?”“1970-1980年农业用地变化趋势是什么?”“正比例函数的定义是什么?比如y=3x是不是正比例函数?”“…”
一串问题抛出来,片场瞬间静了两秒,跟着就炸开了锅。
出了社会这么多年,谁还记着上学时的知识点?Leslie自己早忘光了,好在他人缘好,化妆师放下粉扑凑过来想“回忆杀”,灯光师叼着烟琢磨“农业用地”是不是跟新闻里说的一样,连路过的导演都被他拽住胳膊:“导演你学识广,帮衬下解答个数学题先!”
电话机旁挤了一圈人,有人蹲在地上画函数图,有人想起中学同学在教育局做事,立马抄起片场的固定电话打过去;还有人跑回道具间,翻出压在抽屉里的旧课本…
念书对孩子是一种折磨,对家长来说也何尝不是呢?从这一刻开始,leslie就把生小孩的计划无限搁置。
没钱坚决不生!
做坏事是会得报应的。leslie是没想到报应这么快,最令他痛苦的就是好不容易放假回家,穿着背心小短裤的漂亮太太眼里却只有作业。
披着还没干透的长发,雪白修长的双腿架在椅子上,腿上放着本子,握笔的手小巧精致,长而浓密的眼睫垂着,高挺的鼻梁,粉嫩的唇微微抿着。
他这几天想得要命,此刻眼睛被那双大长腿勾着,心里的火都快燎到头发尖,刚想凑过去抱她,就被推开了。
“别动我!还没做完呢!”月莎头都没抬。
“明天再做行不行?我就放假一天!”Leslie急得声音都软了。
“明天再做,我就放假一天!”
“那也不行,老师今天教的我好不容易才记住!明天做就忘记了!你不能打扰我!”
“就一天……”他委屈得快哭了,那股子想念憋得慌,可太太不答应,他又没法硬来。
月莎瞥见他耷拉着肩膀的样子,心里也软了软,但一想到他要卖血给她读书的决心,她就逼自己狠下心来,“老公你赚钱很辛苦,我不想辜负你,我会认真读书考上大学的。”
“轰隆隆—”
窗外并没有打雷下雨,而是他心里。
早知道…还是老老实实给太太赔礼道歉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