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不能原谅他嘛

“原不原谅

由我自己说了算”

大年初一，在各家都沉浸在过年的喜悦中时，爸爸和表叔吵架了。

起因是前段时间爷爷生病住院了，表叔来到我家里，劝爸爸去医院里看望一下爷爷。

父亲生病了，作为儿子去看望和照料，这本是爸爸的分内之事，但事实上他从来没有去看过爷爷，也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没错，一次都没有。

我知道这在很多人看来是不孝的行径，但事出有因，爸爸这样做，是源于他过去和爷爷之间的种种。

爸爸的原生家庭其实不算好，父亲是上过大学的知识分子，母亲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农家妇女，两者的结合似乎为后来的悲剧埋下了伏笔。

爷爷读过书，是那个年代里少有的大学生，但这依然改变不了他内心深处男尊女卑的思想。对于他的妻子，也就是我的奶奶，他并不把她放在眼里，虽不曾打骂，却也一直都瞧不起她。

我曾经在家里亲眼见过，奶奶因为在亲戚面前说错了一个省份，就被爷爷当众呵斥了好几句。仿佛奶奶不是他的妻子，而是家里的一个下人。

奶奶没有说什么，但我一直记得那天下午她背着身，在大门口站了很久很久。

爸爸对此现象显然也是见怪不怪，但每次提起来他也会忿忿然:“既然看不起她，干嘛还要娶她！”

但这些都还不是最主要的原因，真正的转折点是在五年前，爷爷认识了一个外地来的中年女人，自此之后家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爷爷开始频繁离家往外跑，家里的存款开始几千几万地减少，家人之间的争吵也多了起来。而最让我们接受不了的，是某天一向健康硬朗的奶奶突然脑溢血，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

我虽不清楚具体原因，但我能在爸爸和爷爷的争吵中，明白一些什么。

奶奶最终没有抢救过来，这也成了爸爸心里永远的一根刺。

所以这些年来，爸爸几乎从不去看爷爷，尤其是在那个女人住进爷爷家里之后，更是如此。

这一次爷爷生病住院，好几个亲戚都来劝过爸爸，不外乎是让爸爸放下过去，原谅爷爷。表叔这次来更是语气强硬地要求爸爸，于是一场争执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有什么过不去的，你就不能原谅他吗？”表叔离开前仍不死心问道。

爸爸实在忍不住狠狠拍了下桌子:“你凭什么替我选择原谅！”

Part.02

表叔走了，爸爸还坐在桌边闷头喝酒，妈妈见状安慰了爸爸几句，然后回到厨房里洗碗去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窗外的烟花訇然作响，在夜空中炸开一个又一个美丽的形状，璀璨绚丽。

我犹豫思考了很久，最终还是走过去坐在爸爸身边:“其实去看一看也没关系。”

爸爸闻言抬头看了我一眼，长吐一口气，说道:“你奶奶刚走的那会，我也想过，毕竟是自己的父亲，不管怎么样，还是要照顾他的。”

“我也不是没有劝过他，可是他变本加厉，你奶奶走了没多久就把那个女的接进家里住，还想要算计咱们家的房子，和外人造谣说我不孝不管他。”

“我要是再去找他，我们一家人也要毁在他和那个女人的手上。原谅他，那我怎么对得起你奶奶？”

说完这番话，爸爸又仰头灌下一杯白酒。

我坐在一边，看着爸爸布满红丝的眼睛，眼角深深的皱纹，还有头顶丛生的白发，莫名就联想到了自己。

如果我的妈妈因为爸爸很多不可说的做法直接导致突发急症而去世，我会不会原谅爸爸？

几乎是瞬间，我的脑海中就浮现出了答案——不会。

是啊，就算两位都是我的至亲，但是如果其中一位因为另一位的错误而失去生命，我又有什么资格替离去的人选择原谅呢？

更何况，犯错的这个人并没有迷途知返，反而使出各种手段继续伤害余下的亲人，这难道不是践踏我们的原则和底线？

我不知道那些来劝说甚至是要求我爸爸去找爷爷的亲戚是否都是真心的，但我想如果这种事情发生在他们身上，他们也未必会做到像他们口中说的那样，“都过去了”、“放下吧”。

可事情放到别人身上，他们就要让别人“差不多就行了吧”。

好像在世人眼里，不管父母犯了多大的错误，做子女的都必须要原谅，否则就是无情无义，不忠不孝。

Part.03

这种观点真的正确吗？

换做是从前，我也许会赞同。

因为在我看来父母和子女之间没有什么问题是不能解决的，父母的生养之恩足以让孩子倾尽所有去报答，所以即便是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情，也应该体谅和理解他们。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还有发生在我家里的一切，让我不得不改变我当初的想法。

有些过错，永远都无法弥补。

综艺《中国梦想秀》里有一期节目，是一位出生后就被送人的女孩，陪着她刚相认的姐姐来参加节目，却不想节目组私下安排了她的亲生父母来到现场，想要她现场认亲。

原以为是一场催人泪下的亲情见证，但是女孩很坚定地选择了拒绝。

“在我最需要父母的时候，他们没有出现，而且就在一个镇上，才几公里而已，为什么连看我一次都没有？”

“在我20多年的时间里，我真的不知道，我会有生父和生母。因为我认定的父母，就是我的养父养母。”

但当她拒绝之后，主持人却疾言厉色地要求她和自己的亲生父母相认，否则就是“尖刻狭隘”。

为什么父母有抛弃的权利，孩子却不能有拒绝相认的权利呢？

要不要做选择，要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应该由当事人自己决定。没有人可以理解任何人，也没有人可以替别人的人生做选择。

我并不是否定父母对于我们的意义，血缘亲情永远是人们心中最柔软的存在，也是最难以割舍的部分。

所以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即使父母做了许多令人无法接受的事情，自己也会花很久的时间，用很大的力气去理解，去体谅。

但是这不应该成为衡量孝顺的标准。

父母是第一次做父母，可孩子也是第一次做孩子。伤害就是伤害，不会因为血缘这一层关系就可以让原谅变得天经地义，让道德绑架变成顺理成章。

爱是相互理解、相得益彰，不是理所当然、有恃无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