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归还于人海

第一次去看海，是和阿远一起。

我喜欢那种浪漫到荒诞的感觉，海水涌来，缓和的潮汐声蕴藏着神秘的力量，平静的海面下是深而莫测的蔚蓝。

脚踩松软的沙滩，洗净破碎贝壳上的污泥，一捧一捧塞进他的裤兜里。

“我想要嘛，你帮我拿着。”

他很无奈，但还是乖乖收好。

阿远不喜欢贝壳，他沉迷于挖虾蟹。卧沙的虾蟹冷不丁暴露在阳光下，仓惶而逃，却被阿远挡住了去路。

他获得胜利般地向我炫耀手中的收获，好幼稚又好可爱。

太阳太大的时候，他抬手放在我额前，以遮挡一些光照。

到了黄昏，椰树的阴影更加倾斜，橘色的光撒在海浪上，我们牵手绕着海岛慢慢散步，去两千米外的一间海鲜小店。

这大概就是青涩而单纯的初恋吧。

这时候我和阿远刚高考完，有种从牢笼中重获自由的畅意，总想在这个夏天疯狂而放肆地奔跑。

其实，浪漫的是海风、是椰树、是飞鸟，更是十八岁时牵着手吹海风的我们。

进入大学后，异地让我逐渐缺失恋爱的真实感，对话框中的字显得越来越无力和匮乏。

又因为疫情，学校解封遥遥无期，热情慢慢退散。

比异地恋更难解的是，我们好像和一开始不一样了。

阻挠爱情的不是异地，爱情不是算法，不能用空间距离来称量。

“如果假期解封，我们去旅游吧。”

从忙碌的实习、实践中找出几天，去海边也好，去古镇也好，我只是想和他在美好的环境中一起走走。

和他独处，才更接近爱的存在。

他说你能不能务实一点，网上宣传的所谓浪漫都是虚假不切实际的。

他说哪有爱情可以始终热忱啊，都会归于平淡的。

我知道爱情也是生活，但柴米油盐之间也要有热情啊，爱的本质就是要热忱来支撑啊。

最后，我们还是分手了，明明我也在为和他更好在一起而努力。

但我能够感觉到褪去十七岁时的那层青春滤镜，我和阿远并不合适。

或许我不够成熟，但爱里本就是有小幼稚的。

阿远与我可能只适合一起在十七八岁的屋檐下躲雨，不适合一起展望未来。

我难得闲下来，点开网易云，看到首页推送了沈以诚的新歌《夏夜灯塔》。

很久之前我们一起次在网易云一起听歌时，我给他放了沈以诚的《白羊》。

我们俩是白羊座，在心动时都会热烈地去爱，然而当爱意退潮，散场时连一片贝壳也不会留下。

“如果孱弱的光会被耀眼黎明覆着

那考虑只看夜色

如果流浪的海被时代洪流切割

退潮会留下贝壳

你在做什么呢”

你在做什么，已经与我无关了。

最初，我们在海边怦然心动，最后，我把你归还人海，而我去追赶另一道浪潮。

《千与千寻》中有一段话：

“路，我就陪你走到这里了，过去的日子很开心，以后可能没有人像我对你这么好了。

别哭哦。你说过要去更高的地方，那就继续跑吧，千万别停下，风景再好看也不要停下了。

记住你答应过自己的，一直往前，别回头。”

过去我们也曾真诚而热烈过，现在彼此彼此回到人海，我只想以这段话赠予你我。

那个说要每年都带我去看海的人不在身侧了，但是我仍将独自去看海，带着最初的期盼。

这份期盼与爱无关，仅仅是为了“远赴人间，我要活的自由而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