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言

长春宫请了安，众人一同出来，姝妍今日一身鹅黄晕月花纹宫装，露出洁白修长的脖颈，衣摆处精绣朵朵绿牡丹，与发髻簪着的羊脂白玉交相映衬，娇颜白玉无瑕，走在前头，金玉妍面上笑着：“皇上到底是疼爱贵妃娘娘，听说昨夜永和宫差人去请了好几回，皇上都没去，说是好像还斥责了那婢女呢。”

如懿在一旁听着心中一阵苦涩，那夜皇上可是从她那里去了永和宫的，姝妍眼波微微流转，淡淡笑道：“皇上白日里政务如此繁忙，到了晚上还要被吵闹的睡不安稳，本宫反倒是有些心疼皇上。” 苏绿筠觉得姝妍说的有理便笑道：“贵妃娘娘说的是，皇上日理万机的。”

黄琦莹出声道：“各位姐姐难道昨晚没听见什么声音么?”众人纷纷看去，黄琦莹道:“恍惚听得庑房那儿传来两声女人的叫喊。照理说延禧宫离庑房那儿最近，该是娴妃听得最清楚。” 阿箬兴奋道:“的确是……” 如懿立刻打断了她:“的确是我们已经睡熟了，没有听见。”

黄绮莹有些扫兴:“娴妃娘娘不肯说就罢了。阿箬，你睡得晚，可听见了?” 阿箬含糊地摇了摇头。海兰道:“说不定是哪个太监的喊声，也和女人的声音差不多。”金玉妍道:“太监就是太监，女人就是女人，声音不一样。会不会是莲心喊的?”

苏绿筠出声道:“咱们这么揣测，可要惹皇后娘娘不高兴。” 金玉妍却道:“许她喊，就不许我们议论么?我倒想知道个究竟，莲心为什么会喊起来的?”

金玉妍诧异道:“太监能有什么本事，她便不情愿，还能怕成那样?” 黄绮莹却道:“前明的时候阉宦横行，多少见不得人的脏东西都有呢。还有死了人的。”如懿听不下去，脚下步子略快带着海兰走了，姝妍听着她们几个叽叽喳喳的有些厌烦，便走在了前头。

螽斯门下，如懿沉默地走着，惢心嘟囔道:“当面给莲心道喜，背后却看人家笑话。真是……” 莲心追了上来:“娴妃娘娘留步!” 如懿回头，莲心捧着绢子赶上来:“娴妃娘娘，您的绢子落在长春宫了。皇后娘娘叫奴婢给您送过来。”

如懿细看莲心，发现她眼皮肿着，有些怜悯，伸手接过:“多谢你。看这天色快下雨了，赶紧回去吧。沾了雨可不好。” 阿箬却笑道:“如今莲心姐姐可与我们不同了，淋了雨都是有人心疼的。” 如懿连忙出声道:“阿箬，咱们回宫去。”

阿箬走了两步，转身笑吟吟打量着莲心:“都说太监会疼人，看莲心姐姐今日的打扮，的确是王公公会疼人了。还有一件好处，姐姐嫁了王公公，便省了生儿育女的一桩苦处，那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福气。” 莲心瞪着阿箬，又是气愤又是凄楚:“这福气这么好，我就祝你也嫁一个公公对食，白头到老，死生不离。”

阿箬笑盈盈道:“我哪里能和姐姐比，不过是我们小主抬举，总要将我赐婚给御前侍卫的。只好眼看着姐姐和王公公，无儿无女，清清静静相伴到老了。” 如懿沉下脸:“阿箬，住嘴!再敢放肆，本宫便要狠狠罚你!” 莲心满眼是泪，咬牙忍着。

晞月慢悠悠走过来冷声道:“什么便要狠狠罚，在宫里这样放肆取笑，就该立刻打死!” 如懿转过身去，见晞月目光冷厉。

如懿忙屈身道:“贵妃娘娘万安。” 阿箬也不禁有些慌，忙跟着道:“贵妃娘娘万安，娘娘恕罪。” 慧贵妃冷哼一声，也不看她，语气冷冽如冰:“恕罪?是谁纵得你在宫里放肆喧哗，胡言乱语?还敢在螽斯门“底下说无儿无女这种话，简直是大逆不道!”

紧接着姝妍也走了过来，听着高晞月的话心下已经了然，如懿朝姝妍行了一礼，姝妍不冷不淡道：“这是怎么了？慧贵妃如此恼怒。”

高晞月道：“元贵妃，你来的正好，这贱婢竟敢在这螽斯门下说出无儿无女的话来。” 姝妍还未言语，如懿忙屈身道:“阿箬一时放肆，言语失了轻重，还请两位贵妃娘娘恕罪。”

阿箬也着实吃了惊吓，忙跪下道:“贵妃娘娘恕罪，奴婢是无心的。” 莲心看了贵妃一眼，低低道:“无心也能说出这般刻薄的话来，奴婢实在是闻所未闻。一切交给贵妃娘娘处置，奴婢先告退了。”

茉心含了一丝讥讽与厌弃:“贵妃娘娘每日晨昏都要来螽斯门祝祷大清子孙昌盛，你也太不要命了!何况莲心的婚事是皇上皇后亲口允的，那是赐婚，是无上荣耀，凭你也敢说三道四，出言嘲讽?等下贵妃娘娘说给皇后听，皇后也必不会饶你。”

姝妍冷冷的看了一眼阿箬，语气冷冽道：“如此放肆，实在是该罚。娴妃还是一如既往的不会管教下人，也不见皇上多去你那里，怎的如此繁忙，忙到连管教下人都不得空，慧贵妃，这里既有你在，本宫就先回宫了。”

如懿听着姝妍的话语，心头一阵苦涩，高晞月与姝妍行了礼，转脸看向如懿怒道:“阿箬不要颜面，你不要颜面，本宫却是要的。茉心，你去回皇后娘娘的话，阿箬出言不敬，冒犯祖宗，本宫罚她在螽斯门下思过六个时辰，不到时辰谁也不许放她! 至于娴妃，本宫罚你抄写《佛母经》 百遍，今夜之前交到宝华殿焚烧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