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审判
法槌落下，发出结实的响声。场面一片肃静。
法官：“关于凶杀案赔偿金一案，正式开庭。请原告代理人简要说明情况。”
曼尼·默里以严肃的口吻说道：“前段阵子，西莱纱依区发生了蓄意谋杀案。克里斯·斯嘉莱特以极其残忍的手段杀死了格雷尼奥·默里。我方认为这种行为道德沦丧，情节极为严重，于是要求被告给予赔偿金，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等。”
法官：“请被告代理人说明情况。”
库特林·科摩诺德起身，以明快及响亮的声音说道：“关于格雷尼奥凶杀案，出于克里斯的动机考虑，我方认为被告一方不应该给予赔偿金。格雷尼奥生前性情暴躁，酗酒成瘾，对斯嘉莱特一家影响大，我觉得反而应该让原告给被告赔偿金。”
旁听席出现了些许议论声。
法官：“那么，接下来请原告证人发言。”
兰尼斯·默里走上发言台，“大家好，我是原告证人之一，兰尼斯·默里。”
说罢，她拿出了一件样品袋，里面是格雷尼奥死前穿的衬衫，密集的血点和血迹早已凝固。
“这件衬衫象征着克里斯当时的手段，是多么残酷。血迹斑斑，上面还有许多开口。我想，克里斯当时到底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态面对格雷尼奥呢？想必他当时只顾发泄，享乐吧。真是个杀人魔！”
索·班德起身开始发言，“兰尼斯的证言和证物具有很强的虚构性。有谁能证明这件衣服当时真的是格雷尼奥穿的吗？有目击证人吗？况且，有血迹的DNA检测结果吗？上面的开口真的是由克里斯的凶器造成的吗？她是怎么知道克里斯当时的想法？如果能证明，请出示。”
兰尼斯：“怎么就不能证明？”
索拿走兰尼斯的样品袋，接着拿出克里斯的凶器，他将匕首刀锋的宽度和开口程度进行对比，发现开口程度更大。
艾榕：“荒谬！你是说格雷尼奥不是克里斯杀的？这不可能。”
索：“我没有说格雷尼奥不是克里斯杀的，我只是在说这件衬衫它不是格雷尼奥当夜穿上去的。那我问兰尼斯小姐，当夜你在哪里，在干什么？”
兰尼斯：“我...”
索：“她无法回答。那我替她回答。当时夜深人静，默里一家都熟睡了，这就证明兰尼斯并不知道格雷尼奥当夜穿了什么衣服，如果她知道格雷尼奥的着装，就说明当夜她并没睡着。可她回不上话。”
曼尼·默里嗤笑一声，“够了。警官。别再为难小孩子了。这件衣服不是他的又如何？能证明格雷尼奥该死吗？能证明格雷尼奥对斯嘉莱特影响大吗？”
索：“那请说说你的观点。法官，他作为原告的亲属却成为了原告代理人，很难不相信掺杂了一些主观因素。”曼尼：“别担心，我可不会空穴来风。我认为你们没必要追究这件衬衫是谁的，因为当时是半夜，有哪个熟人目睹了作案现场？不可能吧，更何况，那个废弃工厂本身就荒无人烟。要不，被告证人说说话？”
梅丽莎在台下小声地说：“破坏物证根本没用啊，被他直接跳过了。”贝利尔：“这老头。还是看艾米丽的吧。”
艾米丽走上证人台，她眼神躲闪，似乎在躲避什么。
法官：“证人请发言。”
“格雷尼奥该死...他是个畜牲。”
兰尼斯在台下吼叫：“你再说一遍？！”
“格雷尼奥经常无缘无故骂我，还指责我。有时他差点大打出手。他十分傲慢，歧视斯嘉莱特，就是个活畜牲。兰尼斯，希望你不会对事实恼怒。”
索：“艾米丽的话属实。我走访过艾米丽的邻居，他们也说有时候会听见格雷尼奥的谩骂声。容我出示一支录音笔，佐证艾米丽的观点。”
录音地点位于审讯室内，克里斯与警察的对话。
“为什么杀格雷尼奥？”
“我恨透了他。他夺走了我的妻子，摧毁了我的家庭，对待艾米丽更是冷血！我杀他，是为了我的妻子和女儿着想。也是为了我的尊严。”
索：“怎么样，曼尼，格雷尼奥不是你口中的正人君子。这录音内容完全真实，不信现在去检查。”
曼尼：“说到底。斯嘉莱特为了胜诉也是不择手段啊。”他让下一个原告证人奎德·默里上台，出示物证。
奎德拿出一台照相机，声称里面有来自艾米丽的朋友们的阴谋。
旁听席开始议论纷纷。
照相机里的内容投放在荧幕上，令众人瞠目结舌。是四个人在默里家不远处密谋的视频。
艾米丽质问奎德：“你从哪偷拍的？”
奎德：“这可不是偷拍的。知道吗，我们家进过贼。为了防备，所以8月份秘密放了一个摄像机在灌木丛里。之后再将拍摄内容导入照相机罢了。喏，这是隐藏在灌木丛里的摄像机。里面照样有你们密谋的视频。”
视频的内容是那次三人在曼尼家不远处停留的画面。视角位于旁边的一处修剪后工工整整的灌木丛内，正仰视着她们三个人。因为房屋内无监控设备，所以无法拍到她们进屋的画面。
奎德：“我把视频声音稍微调试一下，就知道你们在谈论什么了。”
声音开始播放，夹杂着“物证”、“破坏”、“假装”等字眼。足以证明贝利尔等人的阴谋。
“来吧，贝利尔你有什么可反驳的吗？”奎德说道。
贝利尔：“我去你大爷！”
法官：“请冷静。请被告代理人发言。”
库特林起身：“艾米丽的朋友搞的，关艾米丽什么事？原告可不要分不清主次。我们要谈论的，只关于默里和斯嘉莱特一家。贝利尔姓斯嘉莱特吗？梅丽莎姓斯嘉莱特吗？”
曼尼：“艾米丽的朋友破坏物证！这种险恶的手段说明了赔偿金的合理性！”
库特林：“破坏物证这件事是艾米丽指使的吗？是斯嘉莱特主张的吗？要是陌生人同样破坏了物证，你是不是也把TA和艾米丽扯上关系？”
法官：“要是原告代理人无话反驳，就请下一个被告证人上台发言吧。”
贝利尔上台，“我承认我和梅丽莎、奥米犯下的错误。但这和斯嘉莱特没有一点关系。我也有一支录音笔要出示。”
录音内容是贝利尔和曼尼的对话。
曼尼虎躯一震，丝毫没有考虑到贝利尔会偷偷记录他们之间的对话。
录音内容播放完后，旁听席又开始了躁动。
贝利尔：“这能证明你也有阴谋在身吧，老头子？这就是驳回赔偿金最直截了当的物证，一个看似和蔼可亲的老头竟然妄想造伪证，污蔑我们！这和你们要求获得赔偿金的初衷完全不一致！”
库特林站起身顺水推舟，“要是原告胜诉的手段如此阴险的话，还不如让被告胜诉。”
艾榕·西波克说：“我反对，曼尼手段阴险又如何，斯嘉莱特该给予赔偿金的事实仍旧无法改变。首先，克里斯以极其残忍的手段杀害格雷尼奥，默里一家深恶痛绝。其次，家人的死亡和继父的谩骂对比，哪个对家庭的影响更大？这是毋庸置疑的。最后，曼尼造伪证污蔑斯嘉莱特的想法更体现了默里一家要求收取赔偿金的意愿，更何况，曼尼造伪证未遂！说明这只是他的威胁罢了。”
法官：“请原告的最后一名证人上台。”
马尔文·默里：“我知道克里斯当初被绑架的人是谁。”
法官：“这和赔偿金有什么关系？而且都是案发之前的。”
马尔文：“正是这些细节，能决定判决的倾向。”
“我和克里斯曾是上下属关系。他经营着一家小企业，刚开办时为了招人把一些邻居拉拢进去，其中就包括我。克里斯工作刻苦，宽厚待人，也向我介绍过他的家人。不得不说，克里斯真是一位好父亲。有一天，他经营的企业遭遇严重的投资失败，濒临破产。那时，他还计划买座房子呢。合同都签了，钱却无法补齐。在多重压力下他选择了隐瞒，为了面子，他告诉我们不要把投资失败这件事说出去。克里斯虚构了绑架一事，也就是说绑架他的人不存在！是他自导自演的。那时候他身上的淤青和伤口全是假的。逃避现实，伪装自己，这是你一个父亲该有的责任吗？要是你敢于向家人承认过错，他们也会努力筹钱还清债款，而你却选择了一错再错，虚构绑架，替换丈夫，最终酿成悲剧。艾米丽的痛苦、格雷尼奥的死、默里一家的痛苦都是你一手造成的，克里斯，你真不坦率啊。这样的话，赔偿金要不要给不用说了吧。这是对克里斯的惩罚。也是对默里一家的弥补。”
库特林：“我反对！克里斯个人的错，怎么能让斯嘉莱特承担？”
马尔文：“你作为一个律师不会没学过法律吧？夫妻之间是共同财产。克里斯都进监狱了，难不成还让艾米丽给？”
克里斯含泪说：“对不起。我欺骗了你们。这场闹剧就这样结束吧。”
法官：“马尔文确实在理。不过，为了审判的公正性，请原告代理人和被告代理人展开辩论，以客观的角度陈述话题。”
库特林：“格雷尼奥此前已经对艾米丽谩骂指责了，这不是克里斯杀害他的原因之一吗，也是情有可原的。我认为不能给予赔偿，因为是曼尼家先挑拨的。”
曼尼：“杀人属于反道德行为，且手法残忍，这可是让一个家庭毁掉的缘由，不可能只有坐牢这个后果。”
库特林：“虽属于犯罪，但罪犯只是克里斯，不是艾米丽家的其他人，而你提出的赔偿则牵连多人。”
艾榕：“但杀人毁掉的不仅仅是一个人。”
索：“为什么要提出赔偿呢？要赔你们什么？人权吗？法律是法律，不是道德问题。”
艾榕：“原告代理人的证言和物证表明了对方给予我方的人格侵犯，不做宽容。”
索：“杀人是杀人，不能代表在场所有物证的可效性。那两支录音笔能证明赔偿金的最终归属权吗？不，只能说明斯嘉莱特一家和默里一家各怀鬼胎罢了。再次重申，这是法律问题，不是道德问题。”
艾榕：“说到底还是在讨论赔偿金究竟该不该给的问题。该不该给，取决于斯嘉莱特一家和默里一家受伤害程度的比较。抱歉，如果是你被杀害了，那么你的家人也不会为你讨回公道。因为是你自己要求的。再次声明，家人的死亡和继父的谩骂对比，显然是死亡造成的伤害更大。”
曼尼：“法律层面上，克里斯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本可以报警结束，却选择了杀人。他有选择，但选择了最糟糕的那一个选项。”
曼尼提出交出证物的邀请，法官答应后他拿出一瓶药品，这是克里斯用来昏迷人的迷药。“他为了杀人，不惜犯下持有毒品罪，而且我们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渠道得来的。已经研究过了，里面含有犯法的成分。”
艾榕：“三个女孩有着毁灭证据罪和包庇罪两种罪行，根据你们几个的表现，拘留个几个月没差了。不过你们偷的东西蒂娜已经拿回来了，而且对庭审影响不大，未成年人可以原谅。”
艾米丽：“你们总是要求暴露我们低贱的行为，却无从知晓原因。”
曼尼：“原因并不是万能的。永远比不上确凿的事实。就像克里斯杀人一样，你能说格雷尼奥罪大恶极，你能说克里斯是无辜的，但他确确实实杀了格雷尼奥。难不成用原因谅解的话，克里斯直接无罪啦？对方过失杀人犯了错。且错得不轻。不赔就是代表着两方地位不公平。”
索：“赔了又能怎样？让他们拿着这笔轻易得手的钱大肆挥霍？”
曼尼：“不赔又能怎样？让默里一家永远蒙羞？”
索：“格雷尼奥生性暴躁，不应该赔偿！”
艾榕：“克里斯杀了人，是默里一家永远的伤痛！”
库特林：“克里斯犯下的错，怎能让妻子赔偿？”
艾榕：“不然呢，让克里斯踩缝纫机还钱吗？斯嘉莱特一家子，就没有共同体意识吗？”
......
法庭上又是一片静默。索和库特林想要再一次反驳，却找不出言语了。
法官：“如果辩论结束，那证人们还有证物要出示吗？”
原告代理人和被告代理人们：“没了。”
法官：“辩论即将终结，请依次让原告，被告各自回答征询意见。原告，你是要让被告交付赔偿金吗，赔偿金是多少？”
菲勒梅珞：“是，赔偿金为一万一千英镑。”
法官：“被告，你是希望原告的征询意见失效吗？”
蒂娜、克里斯：“对。”
法官：“好。可以等待了。”
台上法官、陪审员、审判员等相关人员正在讨论，力求公正判决。此刻，时间像是凝固了一般，无比漫长。艾米丽屏息凝神地等待着，脸上豆大的汗珠滴落。曼尼神色放松，双手自然垂下。索一只手扶着额头，没敢看审判席一眼。
讨论完毕后，法官敲下法槌，郑重地说：“好了，我宣布，原告诉讼成功！请原告与被告人员依次上来前面盖章，此次开庭全程记入笔录。”
庭内一片哗然，有人支持，有人还在做无谓的挣扎。判决已下达，一切抗议声都是毫无作用的。
只见兰尼斯在证人席上窃喜，艾米丽只好接受现实。倒不如多想想将来的生活，这样也好淡忘如今的败诉。
克里斯在被告席上痛哭，他的余生将在愧疚中度过。
贝利尔：“为什么啊！这不公平！”
兰尼斯：“别再无理取闹了，庭审已经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