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39
张太成自认为不是迂腐之人。
但阮澜烛的话,还是太过于超前和炸裂,远远超出了张太成的认知范畴。
用一句话来说,就是——
他从未见过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这是介不介意就能解决的问题吗?!
阮澜烛强势地迎上了张太成充斥着荒谬的视线,点头肯定了对方的想法。
这是!
他都不介意,幼姬的未婚夫凭什么介意?!
笑死,“老夫老妻”相伴携手这么多辈子了,难道还要他主动退出这个家,唱着《成全》给别的小白脸腾位置吗?!
别说苏暮雨这个未婚夫是在父母之命的情况下订下的,就算他是幼姬亲自领进家的,阮澜烛应付起来都经验老道。
不过……
阮澜烛看了眼正在凌乱的张太成,低头捏了捏幼姬的手心。
他觉得,岳父大人担心得太早了。
因为更担心的还在后边呢!
阮澜烛敢肯定,那个苏昌河将来也得绞尽脑汁挤进这个家!
张太成:“……”
好好好,搞得他仿佛变成棒打鸳鸯的坏人了!
张太成被气笑了,瞪了阮澜烛许久,最后目光挫败地从他身上挪开,转移到幼姬脸上。
虽然身为老父亲,他平等地敌视每一头想来拱他家小白菜的猪,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些年来,阮澜烛照顾幼姬,十分地细致入微。
张太成也相信,卓雨落养出的孩子,哪怕落入了暗河那腌臜之地,品行也值得信赖。
……事关闺女的幸福,幼姬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张太成想着,有些不情不愿地问道:“囡囡,你怎么看?”
幼姬:“……”
她怎么看?她用这双明亮、漂亮、雪亮的大眼睛看。
幼姬原本还处于铲屎小弟秒变未婚夫的恍惚之中,心情乱七八糟的,听到张太成的问题,下意识按照惯例,先将自己从修罗场之中摘了出来。
“看什么?”幼姬抬起眼皮,眨巴着懵懂清澈的猫眼,疑惑看着自家爹爹,似乎什么都没有听懂,“囡囡只能要一个哥哥陪我玩儿吗?”
囡囡孩童心智。
阿玄还是猫猫。
未婚夫什么的,关她什么事?!
幼姬理直气壮地装糊涂。
声音落下,她就听到身侧的阮澜烛几不可察地轻笑一声,一双眼眸含着笑意,仿佛看穿了她所有的小把戏。
他家媳妇,遇上打架,就格外的莽。但若是遇上了这种感情纠葛,瞬间变成了鱼儿,滑溜得很。
幼姬没忍住,悄悄掐了他一下。
张太成并没有发现小情侣之间的小动作,整个人都开始反思。
是他的错!
他天真烂漫、乖巧可人、不谙世事的小闺女懂什么?!
是那些臭小子心怀不轨!
是因为他们没有女儿吗?!怎么总来抢他女儿?!
呸!
…………
苏昌河任务失败这一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比他人更早飞到暗河。
他虽年轻,可风头正盛,和苏暮雨都是暗河这一代最为优秀的弟子,早就有人看不惯他们了。
如今知他负伤归来,这些人不约而同地凑到了他回苏家的必经之路,你一言我一语地出声嘲讽。
“呦,这不是我们的送葬师苏昌河吗?怎么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听说你去做任务,杀一个不会武功的文官,怎么还搞出这么一身伤来,该不会任务失败了吧?”
“哼,苏家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了!”
苏昌河指尖转动着寸指剑,眼神阴冷,唇角却玩味地勾了起来。
阮澜烛专门朝他脸上招呼,他在心底计较了一番,最终没有擦药。
几日时间过去,脸上乌青的伤口看上去更加狰狞明显。
若换作过去,苏昌河早就转动着寸指剑给这几个搬弄是非的人一个教训了,但这回,他一反常态服了个软。
“唉,终究是我给暗河丢脸了。”他低头叹息道,“以后还是要向诸位学习,相信若是诸位前往,那任务的结果……定然与我不同。”
他有咪咪网开一面,挨了一顿揍!
这些人……
苏昌河心底冷笑一声,等着给他们送葬。
想着,他又鼓吹了几句,说得来找他麻烦的几人都飘忽了,当即就决定接下刺杀张太成的任务,给苏昌河看看他们的厉害。
“蠢货。”见他们远去,苏昌河翻了个白眼,加快脚步去找苏家家主苏烬灰。
在暗河这种勾心斗角之地还能当上一家之主,苏烬灰自然是人精。
对他,苏昌河自然要换一套话术。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和算计,行礼之后开门见山道:“家主,张太成府上藏有绝世高手,我对上他连一点反抗之力都无。甚至我敢说那人的气息比大家长更强几分。刺杀他的任务,我们苏家绝不能接,但尽可推给谢、慕二家!”
在暗河之中,看他不顺眼的人倒挺多的,但大多是些无能之辈,与其借着这个机会除掉他们,倒不如在苏烬灰面前露脸立功。
三家之中明争暗斗不断。
这么一个削弱对手实力的好机会,苏烬灰一定不会放过!
苏昌河想到了幼姬对暗河参与无剑城灭门一事的猜测,心中越发坚定。
他要他跟苏暮雨在暗河的地位更进一步。
他要,向上爬。
爬到足以查证这些隐秘,助咪咪杀出一条生路的高度。
…………
从苏烬灰处离开,苏昌河刚走了几步便远远看到了苏暮雨和幼姬。
苏暮雨手持一柄伞,担忧地站在路口。
小黑猫立在他的肩膀上,一黑一绿的异色双眸看向苏烬灰住处,尾巴期待地晃动着。
苏昌河脸上的笑意一闪而逝,然后捂着嘴角低声痛呼,浮夸地向苏暮雨倒去。
他不擦药,一方面是为了顶着伤交差,另一方面……自然是在小黑猫面前卖惨了!
让她看看那面破镜子下手有多重、有多阴!
“小心!”苏暮雨将轻功运转到极致,下一秒就出现在苏昌河的身前,将人扶住。
他手搭在苏昌河的手腕上,就发现脉搏有力,分明一点内伤都没受,没好气道:“都是外伤!”
苏昌河委屈抱怨:“那也疼啊!你看我脸都这样了,身上更惨!”
小黑猫冲他翻了个白眼,抬起爪爪就摁在了苏昌河青肿的伤口上。
别以为那晚她真用手捂着脸,一点没看!
阮澜烛主要就是朝他这张脸动的手!
苏昌河疼得倒吸几口冷气。
猫猫动手,还真是没轻没重的!
可很快,他就感觉伤口处覆上一股清凉舒适的感觉,疼痛快速消失,低头看去,只见猫猫双眸之中的黑雾游动,爪尖上泛起一股难以察觉的绿芒。
她这是……又在给他治愈伤口?
苏昌河脸色一白,抬手就将幼姬从苏暮雨肩膀上捞进怀中,打断了她的施法:“好些日子不见,咪咪你想我没有?”
“喵!”幼姬气恼地用尾巴抽了他几下。
都说了,她不叫咪咪!
不叫咪咪!
苏暮雨都无奈了:“昌河,你明知道阿玄不喜欢‘咪咪’这个名字,别总是这样逗她。”
苏昌河咧了咧嘴,没有说话,看着怀中张牙舞爪气呼呼的小黑猫,放下心来。
俏生生的小姑娘,总被叫做“咪咪”,是不太合适。
以后得改口。
不过,偶尔喊出来转移她的注意力,却是不错的方法。
苏昌河还记得,幼姬那晚哭得梨花带雨喊疼的模样。
调动怨气于她而言,是把双刃剑,会反噬她的身体,能免则免。
苏昌河甚至有些后悔没有擦抹伤药了。
“好了,别发呆了,我扶你回去。”苏暮雨说着,架着苏昌河往房间走。
刚下过一场雨,暗河的天灰蒙蒙的,似乎要压到人的头顶。
苏昌河缓慢走着,仰头看了几眼天色,越看越觉得……
还是洛南城的天色明媚。
连深夜月色都别有一番韵味。
明明去踩点之时,并未觉得那个地方有什么特别,如今离开,却怀念起来。
“苏暮雨。”苏昌河忽然叫道。
苏暮雨低声问:“怎么了?”
苏昌河露出一个笑容:“洛南城是个好地方,民风淳朴又热情,下次有机会,咱们一起去那边做任务。”
幼姬:“……”
首先,小厨子的出发点是好的!
其次,他别出发!
他这是要带苏暮雨去见世叔。
还是要带苏暮雨去见“岳父”?
幼姬已经能想象到她爹那既欣慰又破防的模样了。
难道真要她爹问一问苏暮雨“介不介意阮澜烛的存在”吗?!
“喵喵喵!”
小黑猫像踩奶一样用力在苏昌河怀中踩着,想拼命打消他的念头。
但这种时候,某个家伙的智商就又一次掉线了。
苏昌河唇角轻勾,对幼姬保证道:“放心,带着你。”
幼姬:“……”
实在是没忍住,又一巴掌招呼过去了!
她谢谢苏昌河全家!
…………
身为杀手,是没有什么朝九晚五节假日一说的。
除夕夜,家家户户挂着大红灯笼,平日里南来北往的人都奔赴家的方向,苏昌河和苏暮雨却在执行任务的途中。
好巧不巧,正好途径洛南城。
还带着生无可恋的幼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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