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佑初见宋寒舟
蜀佑年芳十二,已经快过生日了,其父母毅然决定在她生日那天送她去衔斗山修炼。
冬季的村子向来不缺热闹,炊烟裹杂着北风,送来远远近近的爆竹声,三两个孩童追着街边的狗喂麻花吃,它受宠若惊的四处乱窜,颇不肯受,罗绮秀特意换了一身小桃红的衣衫,去村头接应前几天就写信要过来的宋寒舟。
隐居十多年,宋寒舟胡子都已经发白,一袭白衣,背着长剑,倒有几分仙风道骨世外高人的气势,唯有一双眼睛慈蔼里透出些许烟火气来,始终含着微微笑意,两种元素毫无违和的展现在他身上,看起来真像是个颐养天年的老头子,早不见当年叱咤风云半点傲气。
两人还没到地方,就见一小姑娘急匆匆跑过来,一边喊着“姨姨”一边招手。
“怎么了?”赶到跟前,罗绮秀问道,小姑娘穿着红色的小袄,小脸通红,一边是风吹,一边是累的,赶来后上气不接下气的撇了罗绮秀身后的老人一眼,迟疑地看向罗绮秀,见她没有回避的意思,遂焦急道:“阿佑跟叔叔又吵架了,叔叔让阿佑在院子里罚跪呢!我怕阿佑受不得凉,可又怕劝不动叔叔……”
罗绮秀闻言,攒了几天好容易压下去的火在心里某处迅速又烧了起来,送蜀佑去栎社峰修炼是她与蜀清嘉商议好的,可是蜀佑不愿意去,她想此事从长计议,知道蜀清嘉暴躁,蜀佑又脾气执拗,两人不对付,这几日好几次两人差点打起来,都是她及时阻拦。
罗绮秀眸子沉了沉,耐住火气道:“我知道了,你先去把阿佑带到你家,你叔叔若是不让,就说我说的,他还不愿,等我回去再同他讲。”
她还要同宋寒舟去永伯庙一趟,只是宋寒舟见此,略略顿道:“小罗,不着急,还是先回去看孩子吧。”罗绮秀不语,到底放心不下,只改道往家里走去。
两人到家时,蜀佑还跪在庭中新雪里,十多岁的姑娘本来就瘦小,裹在宽大的白色鹤氅里,更是缩成一团,如一颗小汤圆一般。
罗绮秀一见此情景,眼眶先红了,疾步上去搀起她,宋寒舟上前把脉,不禁抬眼看她,姑娘大半脸被帽子遮着,仍然可见肤白如雪,皎若凝脂,皓贝之齿,殷朱红唇,眷眉微蹙,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如偏偏欲舞的凤尾蝶,眼睛里落了河堤大雾般细密的烟雨,剜骨柔情,脸部线条柔和温润,却分明显出一股遗世独立的清明孤傲来,有如城上雪原江上薄冰,干净的让人不敢亲近,甚至唯恐看碎了去。
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蜀佑抬眼望去,病态虚弱的脸色苍白,一双大大的眼睛,眸子漆黑潋滟,像沉着满江碎琉璃,清冷至极。
“这是你宋寒舟伯伯。”罗绮秀介绍道,蜀佑闻言,嘴角扯出一抹笑来,笑意如湖底暖玉,使人见着,觉得心底有什么地方融化开来,恍惚时,宋寒舟只觉得她像一个人,不禁道:“老夫一向以为女子该如江南烟雨或杨春柳絮般最是好看,不成想阿佑这双眼,生的竟给人一种北国风雪的清傲来。”
蜀佑闻言只是垂眸,并无回应,罗绮秀笑道:“对不住,这孩子从小这样,怕生。”继而道:“怎么样?”
宋寒舟摆摆手,笑道:“无碍,快扶回屋,喝点儿姜汤暖暖,以后多注意就好了。”
宋寒舟,原是衔斗山旧任岳兴掌门的得意门生,江湖中也曾一度以为他会继任掌门之位,只是多年前其兄长宋尊生陨于大战之中,他无心理事,便就此隐居避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