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照

“这样就很好了。”琅嬅放柔了眉眼，“你不要小瞧他，也莫忘了关怀自己。你们都是很重要的存在。”

“我晓得的。时候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高晞月想起什么似的:“倒是姐姐今天，被太后叫去，又要费心照顾我们几个，都要转成陀螺了，接下来睡一觉如何？”

琅嬅的眉眼间确实带着些许不可察的倦色，然而她只是摇摇头:“暂时不行，我还得去后宫走走，再晚些，还得去见皇上。”

“皇……”高晞月顿住，内心有了些许不好的猜测，“姐姐一定要这时候去吗？”

“是，皇上必然会等着我。”

琅嬅却笑笑:“等着我和他……坦诚布公。”

琅嬅来到养心殿时，暮色已然四合，廊下进忠远远见得她的身影，早便候在了跟前:“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起来吧，皇上可好些了吗？”

进忠依着规矩答:“稍好些了，方才用过晚膳，这会子在看书，奴才这就去通传。”

他说着转身入殿，不多时又回了来:“皇上请娘娘进去。”

琅嬅点一点头:“公公辛苦。”

非常寻常的一句客气话，两人的神色都没有任何变化。进忠脸上的笑意只是在那一瞬更真实了些:“分内职责罢了，娘娘折煞奴才。”

绕过屏风，烛火之下，果见皇帝一身常服窝在榻上，手里捧了本薄册子在看，数十盏烛火将侧殿照耀地如同白昼，甚至都感觉有那么一点点刺眼。

好像监狱里的火把。

“臣妾给皇上请安。”

闻言皇上才肯抬头，态度倒是挺好:“起来吧。皇后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皇上不肯让后宫姐妹们为您侍疾，便只能臣妾多跑两趟了。”琅嬅坐在皇帝对面，含着如春风般的笑意细声细气道，“身子还未大好便看书，皇上仔细眼睛疼。”

“躺多了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随便拿了本书凑乐子罢了。”皇上这样说，手上倒是从善如流地把书合上，“这时候来，可用过晚膳了？”

“臣妾当然不会空着肚子来见皇上，否则岂不是御前失仪？”

“朕知道你是最懂规矩的人，只是寻思着，你今日跑了好几处，身体不知道……吃不吃得消。”

说这话的时候，皇帝眉眼温柔，里头全是体贴，就是一个关心妻子的好好丈夫。身为被注视着的琅嬅却能感受到那视线的锐利，针扎一般刺在她的脸上，让她再无法控制原本的面具。又因周遭数量足够的烛火，任何的洗胃变化，都无所遁形。

上来就这么大阵仗吗？这是下马威？告诉她你今天去了那里，和谁说了话做了什么，我都知道，少在我面前耍小聪明？

换做寻常人，恐怕这句话落下，不跪下请罪，也要好好惊慌失措一把，但琅嬅不是。她已然看出，这就是一场专门针对她的审讯，早就做好了开诚布公的准备，这么多布置，点这么多蜡烛，只能说大可不必。

而她也明了一件事情，皇上固然能掌握她的行踪，但汇报给他的内容上，一定不包括自己的每句言论——皇上还没有有闲心到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