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格林姆教堂。
婚礼举办的地点位于雷克雅未克市中心的一座大教堂,哈尔格林姆教堂。它不像欧洲大陆那些缀满金箔与彩窗的古老教堂,反而更像一座从火山地貌中自然生长的地质奇观。
它的外观如同对称展开的嶙峋岩壁,又似管风琴的巨型音管指向北极苍穹,当地人称之为"正态分布教堂",因它的阶梯状侧翼完美契合了数学中的高斯曲线。
教堂始建于1945年,建筑师古德永·萨姆埃利松将冰岛的自然元素熔铸于设计,用六角形玄武岩柱化作74.5米高的塔楼,岩浆冷却时的结晶形态成为彩窗的几何分割,甚至内部穹顶的纹路也暗合冰川流动的轨迹。
当游客乘坐电梯抵达钟楼顶端时,就会在如此庄严又浪漫的奇观下见证一种近乎外星文明的宁静。
那就是,整座城市铺展在火山与海洋之间,彩色的铁皮屋顶在极昼柔光中如同散落的积木,而远方可见的埃斯亚山终年覆雪,仿佛世界的尽头就在云层之外低语。
而他们的婚礼,也将被这样的庄严见证着。
这是孟宴臣能够想到的,比誓言更古老,也更亘古的方式。
Ingrid:孟董,我是咱们婚庆公司特地聘请的首席设计师,之前和您在Zoom上通过远程会议对接过流程。
Ingrid:初次见面,您喊我Ingrid就好。
孟宴臣到达教堂门口时刚好上午十点,婚礼策划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虽然在浓雾中有些看不清,但却仍然依稀可见浓密茂盛又干净利落的黑色短发,以及柔和的亚洲身形。
似乎不难辨认,他是一位冰岛华裔,说着颇有冰岛口音的中文,听起来虽然有些生硬,却不蹩脚,反而带着些可爱的感觉。
孟宴臣走上前去,在穿过层层浓雾终于看清楚他的长相时又更进一步验证了自己的猜想,也不知何时起,自己这样也变得像还若那般,学会了依靠第一印象以及各种外贸线索来初步推测一个人的身份。
在从前,他从来没有这样的习惯,甚至可以说在接触的第一秒就会思考这个人能为他带来的商业价值。
可现在,他竟然有些喜欢上了这样的习惯。或许幼稚,或许无趣,可在谜底揭晓的那一刻,还是会为自己带来不少成就感。
就像是破了一个案,或者攻克了一个难题,在过程中发现新的惊喜,就当是给每一场无聊的社交都蒙上了一层暖和的滤镜,让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似乎可以不止拘泥于给予与收取利益。
他伸手握住Ingrid的手,声音一贯地克己复礼、温润端方。
孟宴臣:嗯。麻烦你了。
孟宴臣轻声应着,Ingrid先一步带路走回教堂。可孟宴臣却只是站在那座管风琴下,抬头仰望着高耸入云的穹顶。
思绪在这一刻放空,随着风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甚至有一刻他希望,过往腐烂的一切都不要再回到这里,就这样飘走,飘到云端,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他沉静的目光一寸一寸打亮着这座他亲手挑选的教堂。教堂的线条简洁、利落、向上,像冰川,又像火山喷发后凝固的玄武岩。
很像冰岛,也很像他曾经的人生。冰冷、坚硬、棱角分明。
哪怕自己不愿意承认也好,但却又不得不面对这一点。那就是,孟宴臣之所以选在这里,或许是潜意识里的一种告解与告别。
他想把那个被“孟宴臣”这个名字束缚了三十年的躯壳,彻底留在这里,然后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她的丈夫,走向她。
Ingrid:孟董?
他走了几步,或许是没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下意识时回头看了看,才发现孟宴臣依旧站在原地,一直没有跟上来。
Ingrid仿佛看出了孟宴臣此时此刻别样的心情,并没有萌生出任何一丝想要打扰的心情,只是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便不再有催促的下文。
孟宴臣:抱歉。
孟宴臣:刚才走神了,这就来。
他缓缓回过神来,下一刻就敛起目光,依旧一如既往地大步迈开步子,跟随着Ingrid一步步走进教堂。

随即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女性脸孔,正站在圣坛上整理着祈福用的经文,旁边还燃着象征幸福的天使蜡烛。似乎这也不难看出,她应该就是这场婚礼的牧师。
Ingrid:孟董,这位是本次婚礼的牧师,昕颜女士。
Ingrid:当初孟太太执意要女牧师,我们公司找了很久才找到她。
Ingrid:昕颜女士在冰岛的口碑一向很好,据说被她祝福过的夫妻,感情从未出现过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