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承诺。
还若:宴臣……
还若:你说,我们以后还会像现在这样年轻吗?
还若毫无征兆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缓缓飘落。她又往他怀里钻了钻,突如其来的婚前焦虑像是要把她淹没。
她抬眸看向孟宴臣,看到孟宴臣一如既往的,平静的神情,想斟酌着开口,可是理不清的思绪像一团缠绕在一起的蚕丝,脆弱,易碎,却紧紧交织。
还若:我说的不是生理上的…
还若:是……
还若:啧,哎。
还若:我也很难表达清楚
还若:就是…
还若:莫名其妙的焦虑。
还若说得平淡,像是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让人听不出她此时此刻的焦虑其实已经快要漫过她瘦弱的身躯。
孟宴臣没有立刻回话,只是先把她抱起来,腾出一只手掀开被窝,然后把她放进去,又给她塞了个暖宝宝。
还若一边窝着,一边伸出手把他一并拉进自己的怀里,像是早已习惯了没有他说“我要陪你睡一会儿”她就会主动把他捞到身边。
孟宴臣:嗯,我知道你想表达什么。
孟宴臣:你是在怕,我们会被生活磨平棱角,会被柴米油盐,消磨掉所有的激情。
孟宴臣:怕我们,会从无话不谈的恋人,变成相敬如宾的家人。
孟宴臣:怕有一天,我们看着彼此,眼里装着的不再是爱意,而是对生活大大小小事情的计较。
孟宴臣:是吗?
他的声音同样很轻,一只手托着后脑枕在她耳边,一只手搭在她腰侧,轻缓地摩挲着,仿佛在缓慢放松她的神经。
他们并肩躺着,像两块沉入海底的石子,被远离世界的寂静包裹住。
窗帘没有拉严,混杂着丝丝雾气的日光照进来,落在他们指尖相扣的地方——
她的手软而温热,掌心略微出汗,他却不愿松开。
还若:嗯,是。
还若:从前只听说别人结婚前都会焦虑,没想到这种事情也还是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还若:就是总觉得……
还若:好像身份变了
还若:有一些事情就注定也会改变一样
还若:我其实很害怕发生改变。
她闷声说着,脑海里又闪回了一些不太好的记忆。
她害怕改变,是因为她见过不幸的婚姻。而更不幸的是,她就是那个婚姻中最意外的产物。
她听到亲戚在听说姜家生了个女娃时失落的语气,听到自己从前最恶毒的名字是从母亲的口中说出,如同诅咒一样黏在她身上整整十二年,阴魂不散。
所以她哪怕已经准备开启新的生活,也仍然难以接受身份和责任的转变。
但这并不代表她抗拒这一切,只是意味着,她需要花更长的时间去接纳自己,接纳自己的新生。
孟宴臣:乖宝,你听我说。
孟宴臣:在我看来,改变,是必然的。
孟宴臣:我们都会老,都会有皱纹,都会记性变差。
孟宴臣:我们的生活,也会从两个人的风花雪月,变成三个人的鸡毛蒜皮。
孟宴臣:这很正常。
孟宴臣:但是,乖宝,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
孟宴臣:比如,我看到你时,依然会加速的心跳。
孟宴臣:比如,你不在我身边时,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孟宴臣:你要相信,这样的爱比任何一句承诺都更长久。
孟宴臣:就算我们没有孩子,没有那些所谓的纽带,爱一个人的生理本能也很难彻底消失。
孟宴臣平缓地把她搂进怀里,亲了亲她的发顶,温柔地注视着她恬静的脸颊。
他的视线一点一点描摹着她的骨骼,他眼下的乌青,疲倦的目光,有些憔悴的唇角。
这是她被岁月刻下的痕迹,是每一个为了工作不眠不休的日夜,是这一年他们走过的路途和全部的证明。
是不那么完美的,却又异常漂亮的刻痕。
他似乎想要把她的每一寸肌肤纹理都刻在脑海里,声音也随之变得更加轻缓。
像是害怕如果太大声,就会把这一场美丽的梦境全部吵醒。
孟宴臣紧紧抱着她,她的脑袋枕在他的胸口,听到他鲜活有力的心跳。
孟宴臣:所以,别怕。
孟宴臣:就算有一天,我们都老得走不动了,我也会像现在这样,牵着你的手,告诉你…
孟宴臣:孟太太,我还是很爱你。
孟宴臣:这不是我给你的承诺。
孟宴臣:承诺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东西。
孟宴臣: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孟宴臣:是在未来几年,会镌刻在我们命运轨迹里的,难以被篡改的里程碑。
孟宴臣:你只需要,等它应验,等它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