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步。

还若终于松口后，素昭月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像认真思考了一下，才忽然轻声问道：

素昭月：你对裙摆的想法呢？是更喜欢贴身的剪裁，还是更蓬松自然一点？

她犹豫了几秒，眼神飘向那几块尚未归位的布料，又悄悄望了眼镜中的自己，声音很小：

还若：蓬松…好像会太隆重了一点……

还若：因为我骨架比较小，可能是因为小时候营养不良吧，就觉得穿太蓬松的东西会压个子…

还若：但太贴身…我又会怕显得太单薄……

还若垂眸，下意识咬着手指陷入沉思。她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在意显不显瘦，因为她并不是一个很介意展露自己身材曲线的人。

如果是平时的场合，还若甚至会选择一些更大胆的衣服，来向外宣告自己如此鲜活的生命力。像是在经历一场大难不死的命运洗礼之后，如此野蛮生长的荆棘。

只是，婚礼不同。

这是她人生中有且仅有一次是仪式，在外界的期待和自己自身向内施加的压力，身体就变成了她的不安全区。

她的高自尊不允许自己自卑，但她又时常会有不配得感，这也是她活得矛盾的痛苦根源。

她怕显眼，怕太耀眼，怕过分张扬的布料会将所有人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

可她又迫切的想要告诉所有人，她彻底地，迎来了春天。

素昭月一眼看穿她的顾虑，却并未指出，而是走过去取出另一本图册，翻到其中几页：

素昭月：你知道Princess Line吗？

素昭月：线条从肩部一路延伸至裙摆，几乎不做腰线处理，整体是自然拉长的纵向分割。

素昭月：这种设计不会太蓬，也不会太贴身，有点像…华丽版的鱼尾裙，不素，但是也不过分夸张。

还若怔了怔，第一次认真看那一页图纸，指尖轻轻滑过那条流畅得像银河一样的线：

还若：是那种，会自然垂坠，但不会完全松开的裙摆？

素昭月：对，布料的选择可以增强垂感。

素昭月：不过我们也可以尝试瀑布式堆叠，就是…让裙摆像一层层正在融化的星光，从膝盖处开始自然展开。

还若：……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眼神不知不觉亮了一点。

素昭月：那裙身的支撑结构，你在意活动感吗？

素昭月：比如，Corset结构，可能需要适应一下鲸骨的压迫，但线条会更挺括。

她没想到会被问到这么细致的问题，一时间再次陷入选择困难。她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又轻声开口：

还若：……

还若：都可以……

素昭月：你又“都可以”了。

语气依旧温和，但带了点好笑的调侃意味，像是姐姐在看着年幼妹妹缩在角落偷偷画画时的不自信。

还若被戳破，也不好意思地低了头，耳尖泛红。

还若：我只是觉得这两种设计都很漂亮。

还若：又选择困难了…

素昭月：来，我教你个办法。

素昭月：如果你真的不知道怎么选，那就闭上眼，想象婚礼那天你从门口走来，婚纱带来的第一感受是什么？

她迟疑着照做，闭上眼。

光，雪，他的目光。

还有裙摆被风吹起的一点浮动…

她想象自己那时的呼吸，那是人生中最缓慢、最真实的一个瞬间。

于是下一刻她睁开眼，语气终于不像刚才那样踌躇，但要带着些许不自信或者不确定，半试探半肯定的向她开口，如同在征求肯定的小孩。

还若：胸口……可以紧一点？

还若：我觉得…这样样走动时裙摆的轻盈，会让我觉得很放松……

素昭月：好，那我们就用Corset结构，加内衬鲸骨支撑。

素昭月：然后…把头纱的渐变收尾也纳入裙摆设计，这样动起来的波动感会更统一。

还若点点头，声音极轻：

还若：谢谢你……

素昭月：不用谢我，谢你自己终于学会说“我想要”。

她抬起眼睛，看着她笑了笑，像是在告诉她：你值得你想要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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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整个挑选过程并不算轻松，有时还会因为一块布料、一个细节反复斟酌，甚至临到决断时还若依旧会下意识沉默，但好在她身边始终有人等她开口。

她学着说出“我不喜欢”，也学着去接受“其实我可以有喜欢的权利”。

不是每一次犹豫都能立刻找到答案，不是每一种选择都能百分百确定。

可，她还是一点一点试着向前跨出那一步。

像提着全身力气，咬着牙也要迈向终点的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