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发。

邱墨见她这样,什么都没有说,知道某个小姑娘又在多愁善感了,也不去戳破,只是转身继续切着菜。

人就是这样,在温暖的厨房聊着聊着,忽然就会想起那些过去的苦,忽然就会因为“我现在幸福了”而猛地一颤,想起“那我过去是怎么活下来的”。

其实邱墨也是有过婚前焦虑的,焦虑自己究竟能不能成为一个好妻子,或者说,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适合结婚的人。

她的爸爸病情其实有反复。

她虽然想和魏晨在一起,但又有一点担心步入婚姻后自由感会被剥夺。

她受过伤,所以难免害怕大于期待,但却从不会有人因此而责怪她,只会等她慢慢来,在此期间,仍坚定不移地爱着。

就如同魏晨一样。没有逼迫,更没有勉强,只是坚定不移地保护她、爱她,等到她想明白,想清楚。

他知道邱墨的不敢结婚或者不敢发展亲密关系并不是懦弱,只是从前经历的太多不好的事情都像湿软的纸张一样堆叠在她的脸颊上,直到他无法喘息。

而邱墨真正决定可以见见家长的那天,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晚上。

她下了班已经是凌晨了,第二天还要去医院照顾父亲,所以就住在了魏晨家。

那段时间魏晨的头发已经肉眼可见地长了许多,因为要接新剧,他必须全心全意为这个角色付出,这样才不会浪费来之不易的机会。

虽然转型期总是避免不了许多痛苦,但没有办法。他不要命运像河流一样带他走,所以他宁可牺牲自己,也不要放过任何能让他攀爬至下一个Level的可能。

其实,这也不是魏晨第一次留长发。他年轻的时候玩机车也喜欢搞朋克,觉得追赶潮流是大学生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所以那个时候他并没有觉得繁琐或者痛苦。

只是那个时候大家都大学,还不流行扎小辫子,更多喜欢非主流的长发发型,所以哪怕再闷热也不会扎起来。

但经历过这种事情的倒不止魏晨一个,邱墨也同样经历过。

但那个时候她还是高中,留长发是为了遮住眉眼,以为只要男生看不见她漂亮的脸蛋,就不会对她开那些下流的黄腔。

高中的时候,仿佛校园暴力总是伴随着邱墨的记忆,充斥着她的脑袋,让她甚至有些叛逆。

她觉得叛逆是不破不立的表现,所以偶尔可以用痛感来证明自己真的长大了。

所以她人生中的第一个耳洞不是去正经穿孔店里打的,而是在家里,一个普通的周末,突发奇想,用别针扎开的。

虽然没有感染,但还是痛得呲牙咧嘴。也是在那个时候才终于发觉,她还是高估了自己能够承受疼痛的能力。

于是第二天还是老老实实去穿孔店里又打了一个,这样两边的耳朵才终于对称。

那时候邱墨一个人睡在床板上,披散的头发和耳朵上的耳钉总打架。偶尔做了不好的梦,一觉醒来,头发末梢就缠在耳钉上,怎么都解不开。

再次感受到熟悉的隐痛,是在醒来以后转头发现一旁的魏晨离得那么近。

他刚刚留起来的长发,一转眼甚至到了能缠住她耳钉的程度。

魏晨的长发和她的不一样,她的头发哪怕留长了也不见一点温柔的气质,反而有些飒爽。

他的头发很黑,摸起来却是柔软的,像是回温的暖春里滚落的棉絮。

那一刻,他的发梢同样柔柔地缠住她,不似对抗却像挽留,或是缠绵。邱墨愣了一下,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去解开发结,却发现比她更早发现的,是魏晨。

带着点刚刚睡醒的朦胧,却没有半点责怪。只是用极轻的力度将它解开,哪怕带断了自己的两根头发他都没有抱怨。

那时候邱墨问为什么他能发觉,他只是拍拍她的肩膀,像是在哄她不要自责。

她等来等去都没等到魏晨的答案,却被温柔的暖意裹着安稳睡去。

半梦半醒间她恍惚听见了一句耳语,像春雨的最后一滴,落下便很快消散了,可潮湿却沁润每一处骨髓,长出嫩嫩的绿芽。

他说,“我听到你吃痛的呼吸,我不想你一直痛下去。”

虽然她确实把这句话一直记了很久,但是足以让邱墨完全消除恐惧的理由倒也不止这一条。

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她那天压力大得没忍住给还若去了个电话,本以为还若不会说什么,但她却还是第一时间赶到了酒吧。

她记得她说:“那你就不结也行啊,我陪你住。”邱墨当时趁着一点酒意,醉醺醺地抬头看她,似乎有点迷茫。

可还若只是把她抱进怀里,声音柔得像是能挤出水来。

“你忘了你上次喝醉的时候说过什么?你说想和我做一辈子好朋友。”

“虽然我结婚了,但那条承诺我还记得。”

就是那个时候,她忽然觉得,好像有些关系就这样缠一辈子,也不是不好。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