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复两心同(二)

凌益要回去时,欧阳夫子忽来送急报,如英起身替凌不疑送凌益出门。

行至前庭,凌益忽叹道:“子晟性情执拗,你多劝劝他,不要听旁人吹捧什么盖世英雄就不管不顾了。你是没见过子晟的舅父,当真是天神一般的人物,还不是尘归尘,土归土,烟消云散了!”

如英抬头,柔柔一笑:“人虽烟消云散了,但留下的遗泽却惠及了两代人呢!”任何人都可以指摘霍翀将军,唯独他这个受益人不行。

凌益有一瞬间的愕然,但随即又笑道:“你果然很像你父亲!”戳人短处的本事当真是一脉相承。

如英面带微笑将凌益送出门后,慢慢踱步到了后园,原本这里是种着一株老梅的,后来凌不疑命人换成了苍松。

不仅是这里,整个将军府的梅树都被尽数移栽,换成了其他树种。

过了许久,凌不疑来找她,笑问怎么了。

如英看着他俊美的面庞,盯了许久许久,忽而道:“我可能要说一句很无礼的话。”

凌不疑点头,示意她说。

“还好你和城阳侯并不相像!”如英很直白地表示对凌益的不喜,这个人让她想起了水蛭,一种善于吸血和蛰伏的物种。

面对未婚妻对于生父的指摘,凌不疑表现得十分宽容:“你若不喜欢,日后可以少见或者不见,我会处理好的。”

“这就不必了,我还应付得来!”如英觉得凌不疑还是担心凌益比较好,若论言语争锋,她不敢说是绝无敌手,但就凌益来看,大概不是她的对手,“不过他说的话还是有点道理的,你把头低下来!”

凌不疑不解,但还是听话地将身子弯了下来,但还是不够,如英只好踮起脚。

袍袖扬起时,凌不疑闻到了如英身上特有的清苦药香,而后他感觉脖颈处一凉,是玉石带来的触感。

再然后是女孩的手,薄薄的茧子摩挲在他颈后的皮肉上,让他呼吸都急促了两分。

他弯腰低头,女孩举手踮脚,这样的姿势很累。

凌不疑握住女孩的腰,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让她侧坐在自己的手臂上。

如英没忍住惊呼了一声,但不得不说,这样的确方便了很多。

她估量好长度,调整好了绳扣,刚想让凌不疑将自己放下去,结果一低头就看见他泛着光的一双眼睛。

“你亲手给我做的吗?”

“嗯,从选料、磨制、再到穿孔和刻字,连带这根红绳一起,都是我一个人做的。毕竟护身符这种东西,也不好假手于人!”

如英从凌不疑衣襟里取出这块玉刚卯,细腻洁白的羊脂玉,触手即温,上面严整地刻了十六个娟秀小字——“天保定尔,俾尔戬榖。罄无不宜,受天百禄。”

她真心实意地道:“建功立业重要,平安也重要。”

无论他们现在还是将来会是如何结局,她都诚心地希望他能好好活着,若是要死,也千万不要是因为她,这条人命太重,她担不起。

凌不疑握住如英的手,在她指尖的伤口上亲了又亲,他郑重地许下承诺:“我会平安归来的!”

如英不自在地动了动手指,被亲在这种部位总感觉怪怪的。

她故作淡然地道:“最好是吧,不然我可要改嫁了!”说完,她从凌不疑手臂上跳下来,头也不回地跑了。

凌不疑瞬间将所有感动抛到九霄云外,快步追了上去:“你想都别想!”

这么坏脾气的女娘除了他,大概也没旁人消受得起了。

凌不疑在几步远的地方追上了如英,他将女孩儿抱进怀里,十分克制的力道,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他亲在她的眼角,亲在她的侧颊,亲在她的唇边。

“如英,我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我们别再吵架了好不好?”

如英有一瞬间被美色所惑,但很快清醒了过来,“说实话,这个很难!”

她从不轻易给出承诺:“不是你不惹我,我就不会生气,或是我受了别人的气迁怒你,或是我惹你生气了,你来和我吵架,总之,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她抬眼,眼里仿佛藏了一个春天:“现在,你还要不要继续亲我啦?”

凌不疑无言,只有一声叹息。

他永远不是她的对手,也占不到她的上风。他低头,轻轻吻在女孩的唇上,一下一下,温柔而笨拙地啄吻着。

他是这样聪明睿智的一个人,偏在男女之事如此不开窍,偏偏又捧着一颗真心任她予取予求。如英心想,她就是这样一个坏女娘,只有看到他流泪求恳的模样,才愿意暂时按下不提。

几日后,大军开拔,如英陪在皇后身边,看整装待发的军队缓缓从点将台下方经过,然后穿过城门奔赴遥远的战场。

日正当中,凌不疑一马当先,骑在最前头,如英一直看着他,说起来这仿佛是她第三次看他穿甲胄,比起平时,添了几分带着血腥味的矫健与英武。

凌不疑对如英的视线亦有所觉,忽地调转马头,策马回行,须臾间骑到点将台侧边的皇后仪仗所在的高台。

众目睽睽之下,他猿臂舒展,左手轻轻一扬,一个小小的东西在空中划过平缓弧线,精准的落入如英怀中。

正在离开点将台的文帝也看见了,他板着脸,想笑又想骂人,先前吵得像两只乌眼鸡,这会子又这么难舍难分,年轻人就喜欢瞎折腾!

站在文帝身后的袁慎努力忍着不翻白眼,前脚刚掐灭他的心思,后脚两个人就好成这样,呵呵,这是显摆给谁看呢!

周围人见状也不停地起哄与打趣,如英脸都没红一下,反而尽力抬头去看凌不疑,他仿佛朝这边笑了下,然后策马驰骋而去。

如英看他跃出城门,才解开他扔过来的绒布包,只见里面是一枚比她掌心略大的黄金小坠,四方小座上踞蹲着一头冷凝肃穆的小小猛虎,身躯上束有一条赤色锦绳。

如英忽然觉得有些烫手:“这是······”

皇后也瞧见了,含笑道:“这是子晟的私印!”又打趣道,“怕是不好意思总是受你的贴补,所以向你提前交托家底了。”

如英脸上装得十分不在意,手指头却在虎头上轻轻戳了戳,虎头生角,后生五尾,这是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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