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赫不在的那些天【二】

俊赫坐起身来，对着空气挥出两拳，而后看向老人问道：“这便算是传功结束了？我怎么丝毫感觉不出有何不同？仅仅是比往常神清气爽了些许罢了。”

“你还想怎样？难不成要上天入地？或者隔空取物？”老人不屑地反问道，眼神中满是讥讽。

“那倒不至于，最起码让我的力气增大一些，体力更加充沛也好，对了大爷，方才那个灰暗的世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俊赫站起身来，一边活动着四肢，一边不解地问道，脸上满是困惑。

“方才你所见到的，乃是你体内尚未开发的凡体世界。我传授给你一年的功力以及初级心法，才勉强为你开启了那么一厘米的空间，白白浪费了我一年的功力。”老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脸上满是惋惜。

“那我如今岂不是与普通人别无二致？”俊赫追问道，眼神中透着不甘。

“没错，与普通人无异。若说有何差别，或许便是你对周围事物的感知能力，要比普通人略强一些。倘若你日后勤奋修炼，或许能够达到更高的境界。倘若你日夜刻苦努力，不出七十年，便能超越我当下的水平。”老人不紧不慢地说道，语气平静而严肃。

“七十年？开什么玩笑，我可不想活那么久。倘若到了那般年纪，身边有儿有女倒还好，若孤身一人，岂不寂寞终老？难道您要我与一只猴子共度一生？”俊赫嘟囔着嘴，抱怨道，脸上满是不情愿。“行了，你这孩子，尽说些没用的。多少人梦寐以求这样的机遇，你却还在这儿喋喋不休。”老人实在听不下去俊赫无休止的牢骚，出声打断了他的话。“记住，每日辰时打坐十分钟，领悟第一章心法的精髓，子时再打坐十分钟，一边默念口诀，一边放空自我，让灵魂脱离肉身，进入更为高深的层次。每当你有所突破，便会如同我传授你功力时那般，遭受电击般的痛苦，而你那灰暗的世界也会增添些许色彩，可都记住了？”老人郑重其事地对俊赫说道，目光严肃而庄重。

“您在做什么？简直是疯了！”老人睁开双眼的瞬间，瞧见俊赫正蹲在火炉旁，与小灰一人一猴欢快地烧着书，尽情玩耍着。

“放心放心，我都牢记于心了。如此重要的东西，我担心日后若被外人察觉，会对您不利，所以索性烧了。

未过多久，俊赫仅用短短十几分钟，就极其迅疾地背出了整本书的内容。“如何？这回您该信了吧！”俊赫满面欢容，眉梢眼角都洋溢着得意，望着老人说道。“哼，你显然是害怕我把这传授给他人，你这愣头小子！既然你都记住了，那接下来便是最后的测试。通过了，你就能带着小灰离开；通不过，就去外面与我那帮老友相伴。”老人脸色阴沉，气恼地指着外面说道。

“开什么玩笑，大爷？一只鬼？既看不见又触碰不到，您让我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怎么去将其剿灭？更别提还带着一只猴，再加上这把看似锋利的匕首？起码您也得给我几道类似符咒的东西吧？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几下就能......”“你给我安静些，先听我把话说完行不行？”老大爷再次显得烦躁难耐，粗暴地打断了俊赫的喋喋不休，接着说道：“你当下的身体已然能够感知到灵体的存在，虽说当下看不见，可随着长时间的修炼，感知的强度必定会日益提升。再者，小灰乃是灵猴，它能够瞧见，你们俩务必要好好配合。”“您这说了跟没说有何差异？让我拿着一件钝器去砍一个灵体吗？”俊赫忍不住再度插嘴道。

“哼，你自己去琢磨琢磨吧，拿着手电赶快去！”言毕，老人扔给俊赫一只手电筒，紧接着狠狠踹了俊赫的屁股一脚。

“MD，老不死的，这一脚可真疼！”俊赫捂着屁股，拽着小灰朝着后山匆匆行去。“应当就是这里，肯定不会有错。”俊赫望着眼前这栋陈旧的老式建筑，对小灰说道。“吱吱吱吱。”小灰纵身一跃，跳到俊赫的肩膀上，叽叽喳喳地回应着。

“算了，跟你说也是徒劳，既然来了，还是进去看看。但愿那老家伙是在哄骗我。”俊赫看着眼前这栋破败不堪的宅子，低声嘟囔道。

推开门，一个小小的院子展露在俊赫眼前，院内尘土漫天飞扬。借着清幽的月光，俊赫大致扫视了一下四周，院子里有口井，井旁是一座年久失修的砖瓦房。一阵阴风吹过，瓦房上的杂草簌簌作响，那破旧的瓦房没有门，窗户也破损得极为严重。“小灰，你留在这儿，我进屋探查一番。”俊赫说完，迎着月光踏入瓦房。瓦房内空间狭促，迎面便是一张土炕，旁边堆满了形形色色的杂物，脚下是厚厚的尘土，还有一些凌乱的瓦片散落各处。俊赫在屋内粗略地转了一圈，并未发现任何异样之处。就在俊赫满心狐疑的刹那，院子里的小灰突然惊慌失措地叫个不停，紧接着就听到院门“砰”的一声紧紧闭合。俊赫匆忙跑出瓦房，看到在一旁惶恐不安、左顾右盼的小灰后，心中暗想：看来那老家伙所言不虚，这里果真有不干净的东西，这下可麻烦大了。我看不到它，或许小灰能看见，可小灰尚且年幼，也难以给我太多助力，最终还得依靠自己，这下可棘手了。虽说我并不惧怕它，可我看不见它，倘若这家伙突然发起攻击，我岂不是要命丧于此？此刻我必须保持沉着镇定，我得好好思考思考，如果依照老家伙所说，我这把匕首具备能够伤害灵体的能力，那么当下我必须设法看到它才行。俊赫站在院内，紧闭双眸，全神贯注地聆听着四周的动静，阵阵阴风吹拂着俊赫的发丝，四周传来阵阵低沉的私语。风越刮越猛，私语声愈发频繁，俊赫的内心也越发焦躁难安。就在俊赫手足无措之时，小灰猛地跳到俊赫肩膀上，吱吱地叫着，此刻俊赫犹如醍醐灌顶，幡然醒悟，原来方才的一切皆是幻觉，哪来的风，哪来的声音？俊赫平静地环视着四周。

“不行，这鬼能够用幻觉干扰我的心智，况且我根本看不到它，如此一来，必死无疑，我得想个周全之法。”俊赫静静地倚靠在墙角，默默点燃一根烟，暗自思索道：人的视野当中是无法捕捉到幽魂的存在，而且我也不通晓法术，既然人看不到，也无法借助法术或者依靠小灰来判别鬼怪的方位，那么或许有一个办法可行。俊赫掏出手机，开启录像功能，对着镜头瞧了瞧。通常人眼难以捕捉到的事物，一般摄像头和监控多少都能够捕捉到，那么手机录像的原理应当与监控类似，或多或少能够捕捉到它的所在位置。俊赫一边警觉地四处张望，一边紧紧握住手中的匕首。

就在小灰叫声响起的瞬间，俊赫迅速将手机转向瓦房，果然，俊赫瞧见了。第一次见鬼，俊赫不但没有丝毫的紧张，内心反倒还涌起了一点点小兴奋。此时，鬼怪蹲坐在房顶上，满是狐疑地望向俊赫，随后丢出一块石头。俊赫抬手一挡，将飞来的石头击飞。蹲坐在房顶的鬼怪瞬间变换位置，再次朝俊赫丢出几块石头，然而却一一被俊赫挡下。此刻，鬼怪开口问道：“你能看得见我？”此话一出，俊赫不禁一怔，随后回应道：“我既然能听懂你说的话？不是说鬼语人类听不懂吗？”

“真能看见，那我就没必要再藏头遮尾了。”说完，鬼怪瞬间显露出真身，飘至俊赫近前，目不转睛地盯着俊赫。

“你似乎并不怕我？”鬼怪看着俊赫，满心疑惑地问道。“哈~有什么可怕的，跟我一样一个脑袋、两条胳膊、两只脚，只不过你脑袋缺了一块，嘴巴大了一点，牙齿锋利了一些，眼睛少了一只而已。按照我的审美观来说，你最多算丑陋无比，而不是令人胆战心惊。”此刻，俊赫悠闲地点着烟，深吸一口后说道。

“不错嘛小伙子，你是我见过除了那个怪老头之外，胆子最大的一个。而且你还带着大凶之器，跟着百年难得一遇的灵猴来到此处，我猜是来消灭我的吧？”幽魂不紧不慢地对俊赫问道。

“没错，你的智商还算不低。说实话，就是那个老怪物让我来消灭你的。只不过现在我有些后悔答应他，你不论是灵力还是智商，都远超其他的幽魂。以我现在的能力想要消灭你，简直是痴人说梦。但如果非要拼个你死我活，我也绝不退缩。”俊赫亮出匕首，毫无惧色地对着幽魂说道。

幽魂见状，略微停顿了一下，而后对俊赫说道：“我想跟你讲个故事，不知你有没有耐心听我说？”

“好啊，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又有什么理由不答应你的任何条件呢？”俊赫见幽魂没有拼死相搏的意思，索性答应了幽魂的请求。

幽魂带着一抹哀伤的神情，望着俊赫，缓缓道出自己的往昔。“我本是一名抗日军人，我清楚地记得 1943 年春天，我跟大部队走散了。因为多日未进食的缘故，我昏倒在路旁。等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我环顾四周，一切都是如此陌生。正当我准备下地时，一声温柔的话语传入我的耳朵。‘你的伤还没好，还是好好修养修养。家里没有别的吃的，这碗地瓜粥你喝了吧。’说话的是一位农村妇女，她端着热腾腾的地瓜粥，耐心地喂我喝下。由于这位好心村妇的悉心照料，我的伤势逐渐好了起来。可惜好景不长，就在我伤势痊愈没几天，鬼子进村了，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最终，我的恩人也没能逃脱小鬼子的毒手，小鬼子为了取乐，故意在我面前奸杀了我的恩人，最后一刀一刀地割下我的肉，在火堆旁烤着吃。你可知道人看着自己慢慢被吃掉是什么感受？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突然有了意识，有了力量。但是当时凌辱我的小鬼子已经不知去向，我这些年所杀的人，都是那些小鬼子的转世。平心而论，我这一生不曾杀过一个好人，为什么苍天如此不公，依然要将我抹杀？”幽魂越说越激动，此时不知为何，一阵阵阴风呼啸而来，俊赫见幽魂如此悲愤，索性慷慨激昂地说道：“苍天不公，我能理解你的愤懑，也敬重您。毕竟解放中国，没有你们的英勇牺牲是不可能实现的。您的所作所为，我深表认同。既然苍天如此不公，让恶人今生不能得到应有的惩处，那么您不管杀了多少人，在我的认知里，您都是正义之举。我敬重您是抗日英雄，也敬重您嫉恶如仇，所杀之人都是罪有应得，您做得没错，不该魂飞魄散。”俊赫说着，扔掉匕首，闭上眼睛，等待幽魂的裁决。

“小兄弟，你年纪轻轻就懂如此大义，我又怎能对你痛下杀手。前世没有遇到知己，而此刻我沦为鬼魅，竟然能遇到知己，我此生无憾了。小东西，用你的匕首把我所剩无几的灵力收进去，或许日后对你会有所裨益。这把匕首非同凡响，它能吸收灵魂的灵力为己用。小兄弟，你有此神器，还有灵猴相助，日后必然能够担当起那场浩劫。你现在什么都不要问，日后你必然会知晓此中缘由。现在为兄就用所剩的最后一丝灵力为小兄弟做点什么。”说完，幽魂化作一股璀璨的红光，飞向匕首。此刻，俊赫含着泪，看着幽魂化作红光，而自己却束手无策。

“苍天不公世人活，万恶仍在人间乱，苍天地府皆不管，只怕因果循环定。苍天地府欺人间，万恶之徒任逍遥，我等忠义豪杰情，捍卫人间魂消亡。”

俊赫流着泪水吟完此诗，捡起匕首，疾步走向老人的住所。

“你 TMD 疯了！”老人捂着脸，朝俊赫怒喝道。“我是疯了，我是被您逼疯的。一个忠义之魂，您竟然让我去将其消灭，您到底是何用心？”俊赫怒目圆睁，质问老人。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妨跟你全盘托出。我让你去消灭它，就是为了让这把匕首觉醒。这把匕首的来历，你或许并不知晓，现在我就跟你详细叙说。这把匕首是我一个朋友在一座汉朝古墓中发现的。当年正值抗日战争时期，国家需要大量钱财来扩充军备，无奈之下，我们这些奇人异士为了国家的安危，也只能去盗墓积攒钱财。这把匕首就是我那位朋友在汉代古墓中所得。当时这把匕首是悬浮在一口巨大的石棺之上，我那位朋友一眼就看出此匕首是为了镇压棺材里的邪物而用的。经过我这几十年对这把匕首的研究，可以发现这把匕首不仅会吸收主人的血液，还有吸收灵魂的奇特功效，而且吸收的灵魂越多，它的力量就会越强。这把匕首的来历据我推测，正是战国秦岭意外陨落的一块天外玄铁【历史书简单介绍过】，说白了就是特殊的陨石打造而成的一把匕首。我是想让这把匕首能尽快觉醒，才出此下策。毕竟 99 年那场浩劫，人间的能人已损失太多，而 2012 即将到来，它们会在那时冲破封印卷土重来。为了人类的命运，我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说到这里，老人早已泪流满面，一旁的俊赫看着老人，心中那股愧疚之情油然而生。“老人家，是我错怪您了。您此举是为了天下苍生，而我一时愚昧，没有领会到老人家的良苦用心。老人家，您放心，只要我还活着，就会一直关注着......”

“滚犊子，赶紧滚，小兔崽子。这么煽情的场面，你还不忘记调侃老朽，滚....”老人半开玩笑地骂道。

“拜拜了您勒...我会常来调侃您的，您可得好好活着。”俊赫乐呵呵地说道。

“去你的... ”老人边骂边脱下鞋，朝俊赫甩去。

俊赫乐呵呵地一边敏捷地躲开老人甩来的鞋子，一边带着小灰消失在黑暗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