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生3:疏网
夏油杰有两个孩子。
你看着小女孩胆怯清澈的双眸,责备他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要吃蛋饼吗?”你弯下腰去,邀请式地摊开手心。两个孩子怯生生地牵住你,美美子抢先一步叫了一声。
“夫人好…”
你心底的湖面漾起层层涟漪。
这俩孩子可怜又可爱。夏油杰偶尔带她们来陪你说话时,姑娘们常常围在你的身边,像极了花丛中忙碌的小蝴蝶。
“夫人好漂亮。”
“夫人做的蛋饼好美味!”
“夫人要是我的妈妈就好了…”
你挤着酱汁的手停止了,抬起头来看向小小的女孩。
菜菜子在桌子下用手指顶了顶美美子,两个孩子生怕惹你不开心,慌忙解释道。
“我是说,夫人像一个温柔的妈妈一样,对我们很好…”
孩子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紧张地低下头,不敢看你。
我愿意做你们的妈妈。
你心里想着,却没有说出口。你不知道这样的回答会不会让杰误以为你已经站在他这一边,你依然不愿改变你的立场。但你同样不愿意看见孩子们失望的脸庞。
“把我当成姐姐好不好,”你摸了摸孩子的头,宠溺地把热乎乎的蛋饼放进她们的盘子里,“显得我年轻一点啦。”
星星一样,孩子们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夏油杰躺在沙发上背对着你们,他低头翻动着手机,心思却停留在餐桌上的对话。
做妈妈吗?
他觉得再过几年,你确实可以做妈妈了。
留在他身边。
…
你太久太久没出门了。
丑丑的咒灵趴在你的脑袋上,它控制了你出行的范围。
夏油杰终于良心发现,允许你在附近转转。
终年居家让你的皮肤变得透皙脆弱,你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享受着来之不易的自由。
转角处的冰淇淋店做的招牌很精致,你被绚丽的广告牌所吸引,走进去提了两大桶出来。
菜菜子美美子下次来家里一定很高兴。
这样想着,你觉得生活似乎也没那么无趣。
咒灵不安分地蠕动起来。
你正打算抬头看看它怎么了,却对上一双蔚蓝色的眼睛。
五条悟。
大脑宕机了,你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出什么反应。是拔腿就跑,还是寻求他的帮助,或是厚着脸皮打个招呼。
你突然反应过来,你们已经许多年没见了。
他剃了头发,摘下了墨镜。
他看了你很久了,他在反复确定。
就像你待在夏油杰身边这么多年一样,你不是没有机会离开他,你的怜悯与犹豫让你被困在他的房子里。
你恨他霸道专制,你恨他变幻莫测。
但你觉得自己有错。
如果你再多留心一些16岁的他,再耐下心来劝劝他,寻求五条悟的帮助留下他,或许就不会造成今天这样的场面。
爱是愧疚与心疼,是作茧自缚。
每一丝犹豫都是你选择的漏洞,正如你现在依然在犹豫是跑走还是向五条悟求助。
但五条悟的考量已经结束。
他除掉了你头上的咒灵。
“遥,好久不见。”
你局促不安地摸了摸空落落的头顶,想要说点什么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五条悟走上前来,好看的眼睛盯住你。
你简直想遁地而逃。
他想问点什么。
你想说点什么。
你太瘦了,他这么想着。杰怎么搞的,能把你养成这个样子,如果是他的话,肯定能让你比以前更圆润。
他竟怪起夏油杰来。
圆润…
蓝色的眼睛神采奕奕,他开了六眼。
责备加深了。
他震惊着,想要抓住你的手,你终于想起来如何控制你的身体,转身仓促地跑掉了。
“慢…点。”
怀孕了吗?
五条悟觉得自己心里空了一小块。
他想象着你们一家三口的样子,那个孩子会是怎样的呢?会更像你还是更像杰?孩子会抱着你撒娇吗?
杰好幸福。
五条悟第一次觉得幸福离自己好远好远。
…
灵敏如夏油杰,他一下子就感觉到了咒灵的消失与你身上的残秽。
“我遇到悟了。”
你先一步开口,意识到自己叫得太亲,想改口却听见他说,“是吗?”夏油杰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居家服,繁重的工作让他覆上一层疲劳神色。
他好像又瘦了。
“他打了个招呼,我跑掉了。”
你不知道他是不是会生气,你选择老老实实地把当时的场景描述一遍。
你常常骂他是混蛋,尤其是晚上的时候。但你不愿意惹他生气,你不想和他任何情绪沾上关系,你认为这是表明你立场最有效的抗争。
夏油杰默默地挪开桌子上的花瓶,他今天没扎头发,显得脆弱。
“上来。”
啊?
你神色一惊,看着他毫无波澜地让出位置给你。他想让你躺在桌子上。
“为什么…”
很奇怪,他不是第一次随心所欲地开始发泄,但你的疑问先你的思考一步溢出来。
你从来不问他为什么。
即使走到今天,你不问他坚持叛逃的原因,你不问他肆意放纵的原因,你不问他,你只是因为愧疚放弃了挣脱。
除了愧疚呢?剩下还有什么。
他渴望你懂他,但他不愿说得太明白。
夏油杰一把揽过你的腰,推翻平衡。你下意识用手撑住身体,冰凉的桌面让你感到有些不适。
你和悟说了什么呢?
夏油杰的不安加深了,他的动作愈发狂野起来。你脸庞泛红,像喝醉了一样,夏油杰也像喝醉了一样,脑子里如同浆糊一般,他只觉得自己快要失控了。
这是什么感觉?
他觉得你要被悟抢走了。
他不想你走,他喜欢在你怀里充电,以抵掉一天的疲惫,他喜欢你俯下身去为小姑娘扎头发时垂落的发丝,他喜欢你为他动情时唤他的气声,他喜欢你的一切。
他爱你。
他觉得悟应该带你走,你跟着他似乎总是快乐不起来,你好像只是为了可怜他而陪在他身边,你不拒绝他的求欢,你的沉默比从前更加高大繁密。
悟是带走你最好的人选。
喘息间,他用力地捏握住你的腰,颤抖着诉说他的不悦与悲伤。
“孩子们的冰淇淋还没放冰箱…要化了…”
你艰难地直起身来,下了桌子。
真过分。
放东西的动静大了起来,你气鼓鼓地关上了冰箱门。
“遥,”夏油杰还没穿上衣服,靠在冰箱门旁笑了起来,“你好像真的做了妈妈一样。”
你怔住了。
多久没有来了。
房间里回响着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