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被云雾遮掩的太阳将微光洒在维克河河口灰蒙蒙的水面上。顺着潺潺的维克河向前望去,远方的天空连缀着一片片朦胧的白色云彩,仔细一看,云边似乎还泛着橙红色的光芒。远处的维克市鳞次栉比,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他静静地注视着这条宽阔回环的长河,决定不再停留。他走过颤颤巍巍的看起来岌岌可危的古老的维克桥,又踏回坚实踏实的土地上。
河水奔流,流过苏威士堡与艾登森市的田园山间,从宽阔回环的苏威士雪山山脉,到维克市凹进的港湾,经过宽敞宁静的维克路,穿过超越时间的空间,又穿过伊利亚特与珍妮的天空之城,将他的心绪带到仙境一般的维克苏伊士区郊区。
他满心沮丧,抬头往天空上的浮云看去。斑驳的云彩自海上飘来,像正在迁徙的白色飞鸟群,从荒芜的空中飘过,飘向内陆的山脉。猛地,冷风袭来,他心头一颤,他意识到自己对大海那股冰冷的气味是何等恐惧。
他的心灵颤抖起来,呼吸逐渐变得急促。他感受到一股狂野的力量席卷全身,那是一股朝向太阳,朝向火焰的力量!他的内心在恐惧的狂喜中颤抖着、翱翔着、愉悦着,自己仿佛正向着炽烈的阳光飞舞!
他想要放声大喊!啊!是的!是的!是的!我就是自己啊!我一定是自己,而不是一具傀儡才对啊!哦!那该死的工作!去死吧!哦!那该死的人际关系!去死吧!哦!那恐惧!去死吧!灵魂脱离肉体,迎来了飞升。飞翔虚空的狂野让他迎来了解放!他的灵魂已经离开了肉体这个坟墓,他热血沸腾,难以自制,一刻不停地向前走着。向前走,向前走,向前走!哦,他的内心再一次发出呐喊。在这逐渐降临的夜幕中,在这冷淡的橘黄色路灯灯光中,他独自热烈着。
他沿着河水向北边走去。水面随着夜幕的降临而缓缓上升,月光倾洒在河面上,被河面的波纹拆成无数移动的光条。翠绿色、黑色、深蓝色,亮白色、米白色、青色,漂着的、旋转的、摇摆的,哦,灰色的云朵向远处飘去。
“特啦啦啦 啦啦 特啦啦啦 啦啦 特啦啦啦 特啦啦嘀!哦!苏珊!今天你也出现在我的心里!特啦啦啦 啦啦 特啦啦啦 啦啦!哦!苏珊!今天你也依旧如此妖艳美丽!特啦啦啦 啦啦 特啦啦啦 啦啦,丹迪海岸海浪柔和……”
望着灰色的云朵渐渐遮住太阳,他飞扬的心灵也逐渐回落到名为肉体的容器中。他忽然转过身去,开始在维克河岸疾走。他听见了歌声。走吧,走吧,走吧!他大步向前走着。他忽地停下脚步,四下里顿时一片死寂,竟然连心跳声都听得见了!哦,天黑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他心说着。但是,紧接着。心思就被打断了。
“嗨!”
那歌谣的声音突然止住,他回过神来,那是一道很好听、却透着忧郁的声音。眼前立着一位高大帅气的青年人。他两颊微微泛着红晕,似乎是被夜晚的凉风冷的。他脸上的胡渣刮得干干净净,擦亮的镜片与镀金的边框在夜晚的微光下泛着光泽。透过镜片,他看见男青年那双漂亮清澈却泛着不安的蓝色眼睛。他洁白的西装内衫包裹住他结实的身体。
“德特米里·加布里埃尔先生!”那声音突然透露出一股欣喜,“修伊!”
他呆呆地望着眼前比自己高大的男子,出神。良久,他才逐渐缓过神来,“哦,斯蒂芬·尤利西斯先生,晚上好。哦,我的老天,今天真是活受罪了,真是忙得脚不沾地了。哦,咱们走吧,今天我请客,咱们去碰上几杯。”
维克路的路灯散发着朦胧的、昏暗的光线。夜晚的城镇之中起着朦胧的白雾,他们二人来到一家名为“焦万尼·斯克芬·维克酒馆”的酒馆。
这酒馆倒也是老字号了,他也经常去。一回生,二回熟,相处下来,他也就跟酒馆老板混熟络了,“哦!”,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刚推开酒馆大门,就听见酒馆老板那充满着慵懒气息的声音,“今天还是老样子吗?”
“啊!”他用一种很夸张的语气回答这个问题,“还是老样子!维克先生!”
“哦,不要这样‘金斥’好吗?”老板挺直腰板,“哦,真是‘金斥’!真是个无趣的利比里亚教徒!哼!下次再让我遇见他,我定要他把钱还回来!”
老板显得很是无聊,将话题转移到之前一个喝霸王酒的人身上,“哼!那家伙!就凭自己是个‘光荣的’利比里亚教徒,就想瘸了我的钱了?哦,你可不能这么说我!为什么?哦,我可是光荣的利比里亚教教徒!这可是女王亲口承认的!也是她亲手颁发证书的!哦,那就赖账了吗?哼!那家伙!”
老板呸了口唾沫,继续道:“哦!他还真是神气十足!哦!他还真是叫人难受!哦!那个伯克·马拉美。哦,他在那楼梯口出现!我要走向主!哦!真是自以为是!哼!他那自以为是的庄严的脚步,简直就是滑稽的跳舞嘛!哦,他的手里还捧着令人捧腹的香皂水,哦,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在驱赶蟑螂一样,难道他没点常识肥皂水除不掉蟑螂吗?哦!我的神!哦,我的安娜!”老板摇着头,显得昏昏欲睡。他冷冰冰地瞅着那喝霸王酒的男人坐过的位置,不屑地哼了一声。接着,老板看过来,注视着眼前的两名男子,“啊!抱歉,我说得太过于入迷了,我这就为你们调酒。”
说着,老板转身走进酒屋调酒去了。斯蒂芬·尤利西斯唱起C大调的民谣。
“特啦啦啦 啦啦 特啦啦啦 啦啦 哦!苏珊!请不要哭泣!让我来抚慰你的心灵!特啦啦啦 啦啦 特啦啦啦 特啦啦滴!啊!我的爱人!你错待了我抛弃了我你冷酷又无情!我已经爱上了你!啊,这么久,有你陪伴我多高兴!哦!苏珊!特啦啦啦 啦啦 特啦啦滴!如若你想要这样!那会使我更高兴!即使这样,我仍会做一个童话般爱情的俘虏!”
“酒来了!”老板挺着不算小的肚子,大腹便便走出酒屋,那鼻子塌着,看起来很是滑稽,“还是老样子哦……”走出酒屋门,便听见歌声,他很是激动,略带肥肉的脸颊微微颤动,“哦!苏珊!您在唱故乡丹迪的歌谣!遥远的丹迪城镇还好否?听闻最近家乡的丹迪被邻国的炮火轰炸了,最近可还平安否?请您告诉我!”
“还记得那个离奇的、三个月都在下雪的冬天吗?”斯蒂芬·尤利西斯的声音显得低沉。
窗玻璃上轻轻传来敲击声,斯蒂芬转头看去,又开始下雪了。他睡眼朦胧地望着窗外迷离的雪花,银闪闪的、亮晃晃,却又黑逡逡的雪花,在街灯昏暗的灯光下徐徐飘落。哦,是时候踏上夜晚的路途了。心说着,他走出房间。那是一栋蓝色的房子,其中一扇窗内闪烁着朦胧的烛光,住在那间房子里面的是一位高尚的开导者。
夜复一夜,每次经过那栋房子,斯蒂芬·尤利西斯总会驻足停留。那个雪天,晦暗的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开导者似乎已经没救了。开导者中风了,生了很严重的并发症。斯蒂芬凝视着百叶窗的窗棂,心情显得有些低沉。是瘫痪了吗?是瘫痪了吧。大抵是吧。或许吧。远处突兀地闪烁着艳红色的光芒,紧随其后的是爆炸的声响。
爆炸?为什么爆炸?自己为什么没有意识到为什么发生爆炸?第二声爆炸接踵而至。爆炸来得突兀,在那之前,在那之前斯蒂芬看见一道亮光划过天际,那是什么?是流星……不!是炸弹!战争爆发了,自己为什么没有意识到战争会发生?或许,是瘫痪吧。我瘫痪了。麻木了。对事物不再提起好奇心了。莫名感觉到悲伤。哦,这该死的工作!哦,这该死的领导!哦,这该死的战争!哦,这该死的世界!为什么人类会爆发战争?因为人类有欲望。为什么人类有欲望?因为有物质。啊……
那么,逃跑吧!来一场精神的逃跑!来一场“成为我自己”的逃亡吧!那一晚,斯蒂芬找到了他公司的老板,提出了辞职申请,那老板想都没想就同意了。哦,听说在那之后,那老板找了一位能力极强的女性顶替了斯蒂芬的位置,不过,这都不关斯蒂芬的事情了。他承上火车,离开丹迪,踏上了回乡的路途,踏上了回到维克市的路途。
火车奔跑,经过苏威士堡与艾登森市的田园山间,从宽阔回环的苏威士雪山山脉,到苏美尔市宽阔的苏美尔湖,又跨过宽敞宁静的维克路,仿佛穿过超越时间的空间,来到伊利亚特与珍妮的天空之城,将他的心绪带到仙境一般的维克苏伊士区郊区,那里有火车站。
他下了火车,天空的太阳显得热烈,他走进维克市的荫凉,拥抱了他的故乡。那时,街上看不见半条人影,只有路灯发出的光线抵抗着夜晚的侵袭。他决定在大街上漫步,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只是出现一种情感,因此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行走。
走吧,走吧,走吧。他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他的嘴中哼着一首小曲,那是一首童谣,一首名叫《哦,苏珊!》的童谣。他缓缓地走到维克河边,那里有一座维克桥,那时他和加布里埃尔经常在一起在那桥上玩耍。加布里埃尔长相帅气,却身形瘦弱,因此小时候的斯蒂芬总有一种想把他捧进手心呵护的感觉。
加布里埃尔的耳朵红红的,他醉倒在斯蒂芬的身上。那天晚上,斯蒂芬背着醉醺醺的加布里埃尔离开酒馆的时候,街上的雾气已经逐渐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