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礼物”
呼呼,呼呼,呜——
“请让一下!请让一下!谢谢!。”
两名医护人员脸色凝重推着平车。他们戴着的手套上早已染上了些许红色,同时还在焦急地呐喊着。
近处的人们纷纷侧身避让,只是一撇停下了脚步,最后无声目视远去。
随着平车的移动,林暮的身体轻微晃动,周围嘈杂的声音变成刺耳的嗡鸣,朦胧着眼睛,轻咬着嘴唇,手微微颤抖放在隆起的肚子上。
“快,快准备手术!家属到场了吗?!”医生翻越着检查报告与护士进行对接。
“还没呢。”
“什么?没有家属到场签字,交钱,这场手术根本不能进行!呼,只能等了。”医生看起腕表的时间,心不由得揪起来。
此时,在小商铺的麻将馆内
“哎哎哎,等下!你丫尔急啥子?!碰,二筒!”
“哎呀妈!胡啦,胡啦!清一色!哈哈哈!”
“刘老子,你着子嘛,你看看你下的二筒!”
“王婆八别囔囔!我哪晓得嘛,输就输啦!”
“耶,阔以撒小伙子,你下得挺大的嘛。”
“哎哟,硬是勒哈,莫得点手气咋个养活我婆娘嘛。”周荣昌一手挠着头,一手掐着烟,一只脚蹬在椅子,潇洒的说。
“来来来,接到起打下一把,我觉得这哈手气还没散。”
烟雾缭绕,嘈杂的声音就像是一锅煮沸的水,持续不断翻滚着。
半响过后,一个身影急匆匆地冲了进来,脚步踉跄,神色慌张地在人群中搜索着。
“周大哥!周大哥!!刚刚陪嫂子逛街,她突然晕倒流血了!现在被送到中心医院抢救,赶紧去看看!”
周荣昌听到消息后,立即甩下牌,丢掉烟,蹬起身,左拐右撞冲出门口。
“唉唉唉,大哥干嘛去?!这不是医院方向!”
“艹,回家拿钱啊!谁家医院是慈善家?”
“接着,你先去医院,我去去就回。”半刹转身将口袋的所有东西扔给张军
张军慌乱地捡起地上的钱,一边挥舞着手叫摩的,一边回应:“啊?!噢噢,你快点啊!”
周荣昌一路狂奔回家,进入屋楼时,墙上的野草微微发抖,他穿过各种杂物到达门前却停了一会,心中暗骂:“这该死的老天。”
随后四处张望,抄起旁边的铁管用力砸向门锁,踹开铁门,冲进房间,砸碎角落的地砖,拽起黑色塑料袋,飞奔出去。
张军下了摩的后,飞奔跑向医院大厅询问:“呼~呼~呼,请问哈,手术室在哪?”
“在住院部的后边,看,那里有指示牌,跟着手术中心的标识走就能找到了。”导医员微笑着指着大厅内的指示牌。
顺着指示的方向一路狂奔,挨个问路过的护士,找了许久,终于在远处看到了白色的背影,而那影子在地面上微微颤抖。
“喂,是医生吗?我嫂子目前什么情况?”张军焦急询问,额上不断沁出豆大的汗珠。
“嗯?目前情况恶劣,正在进行简单的维持生命特征,必须马上进行手术,这是收据单,请尽快缴费。”
医生的眼睛里带着专注过后的一丝疲惫,但目光依然锐利,转身时掏出收据,并扶着下垂的眼眶看着过来的人。
“什么简单维持?生命至上啊!都过去多久了?救人要紧不知道吗?这钱又不差你们的!”张军步步逼近,气势凌人,夺走收据单。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医院有医院的规定。”医生眼神平淡,手悬在半空许久。
“哎哎哎,你爪子给钱啊!喂!喂!”
车还没停稳,周荣昌就跳下车,几步踉跄摔倒。听到声后,从袋子里随手抓起一把扔向摩的,艰难爬起往缴费部跑去。
林暮静静地躺在手术台上。隔着淡蓝色氧化钴玻璃,一缕夕阳穿透它打散在五彩斑斓的水磨石地面上,被晕染开,而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残阳,手始终放在隆起的肚子上,逐渐地她的瞳孔消失在人来人往的水磨石地面。
知觉从脚趾,到脚心,再到脚踝,脊椎一节节失去,神灵把玩着她的盆骨,她的身躯也一寸寸轻下来,如同风蚀的沙砾飘散开,红彤彤,雾蒙蒙。
自白昼拉开帷幕,时光在光影交错中流淌,直至夜幕如墨。
灯光惨白洒在走廊上。周荣昌坐在椅子上,双手颤抖合十搭在脑袋下,弓着腰,盯着眼前的大门。
刮擦——
“这是病危通知书,签下字吧。”医生从中走出,微弱红光泛在纸面上。
“哈?哈!哈哈哈!”
“交了这么一大笔钱!等来的就是这个吗。”
“你们医院不是最好的吗?”
“如果早点手术会有这么危险吗?!”
周荣昌红着眼含着泪,脚步颤抖,一拳砸向门旁的墙上,盯着医生冷静的眼神怒吼。
“这里是医院!我们正在全力抢救,请你理解。”
医生将表交给闻声而来的护士后,快速转身进去。
“先生,请相信我们的专业水平,您的妻子和孩子不会有事的。”
“滚!你懂什么!!”
周荣昌甩开正要靠近的手,咆哮道。
“你结婚了吗?!”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你感同身受过吗?”
“最终只会说些漂亮话”
咚!
随着每一句话的吐出,周荣昌身体逐渐下垂。眼神溃散望着上方,似乎乞求着死神的怜悯。
咯噔,咯噔——
张军凑钱回来后站在他旁边,沉默着。
东方天际泛白且逐渐晕染,接着橙红色霞光铺满天空。
“先生,抱歉,我们尽力了,您的妻子——顺,顺利产下了龙凤胎。”医生从中走出,避开了目光。
“我要进去看”
“根据规定,您现在不能进去。”
“我要进去看”
“抱歉。”
“我说我要进去看!”
周荣昌抓着旁边的腿艰难站起,踉跄着推开医生。
他的目光穿过那道狭长的光线,透过玻璃看向手术台上的妻子。
灯光打在她身上,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机械的鸣叫再也无法唤醒她。
医护人员们神色肃穆,轻掀手术单,用纱布仔细地擦去血迹,又认真地冲洗手术部位,整理着管线,努力让她的遗体恢复整洁。
而那两个刚刚降临世间的龙凤胎宝宝,此刻正躺在监护室的婴儿仓里。小小的身躯被温暖的灯光笼罩着,他们闭着眼睛,呼吸微弱而又平稳。
他们是林暮给予周荣昌最后的礼物。
周荣昌一手抚摸玻璃,另一手比划着为她梳头发。
“就只剩我一人了吗?我想要的只有你”
嘴角时而向上,时而向下,只有泪水在安慰他。
“先生请节哀,您还有两个宝宝呢,生活还得继续。”医生紧跟其后,望着尽头的光线道。
“呼—那孩子在哪?”
“在监护室,需要住进婴儿仓,在此期间还不允许探望,请您理解并相信我们的专业水平。”
“规定吗?又是规定?”
“呵呵呵哈哈,现在连看一眼的资格也没有吗?”
“………”
“我要带我妻子离开这里,这里不适合她”
“根据规定,家属不能直接带走。”
“规定,规定,还是规定!去你妈的规定,老子就要带着妻子离开,怎么着。”周荣昌抓着医生的领口质问。
“请您冷静,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但这里是医院,必须按步骤办事。”
医生的目光始终没有看向这位父亲的脸,任由他随意晃动。
“我要带她走,带她去更远的地方。”
“我们的幸福才刚刚开始,我接受不了,接受不了。”
“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周荣昌的头抵着医生的白大褂,手撑在玻璃上,不断嘀咕。
许久后,周荣昌握紧了拳头,神色黯然,退了出去。
“走吧,去办手续。”
“嫂子怎么样了?”
“狠心丢弃了我,只留下两个祸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