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今天是周满回家的日子,距离周家老头将他送到灵云山已经过了整整十二个年头,虽然日子过得清平无趣了些,但好在师兄师姐们对他都还不错。
大师兄允许他抓山鸡烤来吃,师叔偶尔也会带他到山下逛逛,但他越长大,下山的欲望便越是强烈,如无法遏制的野火般日日夜夜灼烧着他。
他对送他上山的老头怨深入髓,他不明白老头为什么抛弃他,直到现在也是,怨恨像云霾般从他幼时侵蚀他的四肢百骸直到他成年,不过好在他终于能回去了,一个陌生又止不住牵挂的地方。
睁开眼后,他便再也睡不着,索性翻身起床。
公鸡还没打鸣,他走出房去找师兄,陈晓很早就出门练剑了,剑光闪处散落了大片半截半截的芝琴叶。
“小师弟,今天起那么早。”陈晓见他走来铿--地一声收剑归鞘,笑容和煦。
周满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叫了声师兄。
陈晓在兜里掏了掏,不一会便掏出个拳头大小的缠丝布包。
“接着。”陈晓将布包扔给周满,布包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稳稳落在周满手中。
“是啥?”周满傻傻笑着,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包中的东西很简单,七张五雷符,三张定身符和一张保命符。
五雷符自不必说,上引天雷,天地借法,保命符更为珍稀,万中无一。
周满的眼眶有些湿润,简简单单十一张符不知道要花费陈晓多少心血。
“行了,去吧。”陈晓拍拍他的肩。
周满一路上不知道爬了多少个山头才爬到门口,回头望去,灵云山实在苍翠。
又待站在石碑前已是日上三竿。
七月正是放暑假的时节,太阳也格外毒辣,不多时,豆大的汗珠从周满白皙的脖颈上流出,还没等他抬手擦拭,一辆加长版的艾弗尔西杨尘而来,使他又平度上一层灰尘。
“哎呦,我的亲亲乖侄子。”车门打开,一个烈焰红唇,烫着大波浪卷的微胖女人踏着恨天高咚咚咚的走下来。“快快快 ,上车。”女人显得异常热情。
周满回思片刻生涩地叫了声姨妈。
又是一阵寒暄过后,两人便彻底没了交流,王翠云边开车边从后视镜观察着周满不禁为这个便宜侄子心道可怜。
“这一次,周家怕是要翻上一翻了。”王翠云心想。
车子穿越山林,穿过闹市,驶到一处郊区后缓缓停了下来,两人又步行了十多分钟后终于抵达周府。
府门双开是用朱砂混淑纹涂成的,估计多年来一直在修缮,周满搓搓指尖,还停留着些许朱砂。
王翠云将门推开,二进制入户,迎面而来的是垂花门,旁接风雨连廊,蟒纹饶柱,东西厢房改成茶室、书房和厨房,院中多栽银杏,树丛间坐落石桥,有流水潺潺流过,再往前便是中堂间。
周满跟着王翠云走进正堂,只见实实的两块翠竹屏风遮挡左右。
他们绕过屏风见男男女女围坐桌旁,正位坐着个胡发须白的老人。
周满微微一躬:“家主。”
“来。”周立示意,王翠云将他拉到周立身旁,有张椅子空着,看来就是为周满准备的。
周满低头落座,处处不得劲,感觉不像一家人,倒像刚过门的小媳妇,怎样都别扭。
“上菜吧。”王翠云拍拍手,不一会儿,一盘盘珍馐便被端上桌来。
他斜睨着老头,看见老头动筷,自己也就不再客气风卷残云般开动了。
”你们灵云山不是不吃荤吗?“一阵男声不合时宜德响起.
周满并未停下,只抬头望了一眼。
此人正是王翠云的亲儿子周金云,也是他的三哥,跟着王翠云管理周家财务,为人十分干练。
”我又不是和尚。“周满满不在乎地说,嘴角露出一丝嘲弄意味。
周金云被怼的哑口无言,只好继续低头吃菜。
“小满,山上的日子怎么样?师兄师姐们都对你好吗?”刘风开口问道,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缝里尽是慈祥的笑意。
周满再次抬头,瞧见是长辈也就不好意思在含糊,放下筷子回道:“师兄们都很好,就是过得太穷了。”周满的一番话倒是丝毫没有作假,三天能吃到一顿油荤已经是师傅开恩师兄放水了。
在座的人都略显尴尬,不知道怎么接嘴,周满见气氛尴尬便接着吃菜,片刻,老者开口道:“小满,下午让你大姐带你出去逛逛,你好多年没回来,怕是陵阳是都忘记长什么样了。”老者声如洪钟,铿锵有力,虽眼含笑意,却有别于刘风的慈祥,更裹挟了一层不容拒绝的权威感。
“卧槽,烧到我身上了。”周芳心想,周芳是周家六子中长子周莱的女儿,可惜在大战中,除周满母亲和老五外的其他四子尽数战死,只留下老实的刘凤和其他女眷守寡。
其他几人都看好戏似的看周芳,周芳心中暗骂:说好的一起给他个下马威,现在就我一个唱独角戏。
周芳清清嗓子,勉强挤出一抹笑意,正欲开口,周满突然抢先道:”家主,我多年未回,想先见见......"
“是应该先见见昔日好友。”周立微微点头。
周满哪有什么故人要见不过是给周芳一个台阶下,不用想,光看她的表情就能知道周芳绝对不会想带一个刚下山的土老帽。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刘凤连忙出来打圆场:先吃菜吧,再不吃菜菜就凉了。
周满夹起一块豆腐,还没吃进嘴就又被人打断:不是,有完没完。周满放下筷子,盯着前人,眼神冷漠而又锐利。
兄弟姐妹的接连失误让周静静有些犹豫,正考虑要不要继续刁难他时,几个人接连向他传递眼神,谁曾想周静静竟然会错了意,胳膊抱在胸前,下巴一抬趾高气昂地说道:“听说你灵盘开了六层。”
周满还以为会是多有杀伤力的一句话,没想到从这个双马尾嘴里说出来软绵绵的。
片刻他夹起一片水煮肉片塞到嘴里点点头。
“切,不信,大姐才五层,你怎么可能。”周静静的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
“放肆。”
老者抬起眼皮睨了周静静一眼。
周静静紧咬着唇看向众人,周家的小辈们除了周满外都深低着头,怕被迁移怒火。
周静静的泪水在眼眶打转,一双双杏眼狠狠瞪着周满。
“小满,你别生气,这是你静静妹妹,这么多年,忘了吧。”
周默不做声,只抬眼看了看,只见是王翠云为其辩解,也就作罢。
周静静是周家难得的女孩,年纪小且排第六位,当年生周满时,周家除了大姐周芳已经连续生了三个男孩,老家主做梦都想再有个孙女,可惜生出来是个男孩,又等了两年才等来了个女孩,全家对其宠溺的有些过头也是再正常不过。
“大家都想看,那我便展示一下吧。”
说着,周满放下筷子,慢慢站起身,单手按在桌子上,一阵阵重器的嗡鸣声慢慢响起,透明的灵盘层层展开,六层灵盘盘盘紧扣,飞速旋转,盘上的符文灵幻翻飞,纯粹的灵能喷薄而出,灵势如冰晶般纯净,在座的人除老家主不动声色外都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