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阿勒泰6【完】

十月初旬,森林在一夜之间变得金灿灿,地面还缭绕着未消散的晨雾。

清晏让小狼留下看家,自己去县里,把山参拿出去卖。

市场上闹哄哄的,小贩挨着小贩。

清晏随便找了块地儿,把布铺开,写着“野山参”的纸板子摆出去,片刻便引起许多人的注意。

来收野药材的大都是鸡贼的外地人,欺负当地人不懂行情,故意将价钱压的很低很低。

因此,清晏定价为六百一根,拒绝讨价还价。

虽然对于平常家庭来说,六百块钱不是小数目,但倒腾货的那群人哪个不眼馋她这半篓子野山参?

如果不是没时间,她都想自己跑到大城市卖,最少能翻两番。

集市上识货的人并不少。

很快,她这半篓子山参就被一个姓陈的年轻人包圆了。

那人走之前还想留清晏的联系方式,被清晏拒绝了。

她只想安全过冬,没打算当一辈子跑山人。

这次做公车回去,却没再碰到托肯一家。听说是迁冬牧场那边去了。

阿勒泰的雪天来的早,冬季还没到,雪花就将枯黄的草地包裹起来。

渐渐的,大山穿上雪白的被,不暖,且透风。已经能预见今年的阿勒泰会有多寒冷。

幸好她还有个暖炉——小狼。

狼天生能应对寒冷,它们身上有两层保暖的皮毛,还有适应在雪面上奔跑的长腿和大掌。

这天雪下得非常大,像有人在天上,一团一团丢下来似的。

冬天没什么娱乐项目,清晏也总觉得困,睡意朦胧间,她隐约听见几声猛兽的嚎叫。

接着,是震破天的枪声。

她心头一跳,蹬上靴子,环视石洞四周,哪还有小狼的踪影。

包裹着围巾,拿着弓往发出声响的方向冲。顺着雪面上的狼爪子印,一口气跑了几公里才停下。

附近有动物打斗的血迹,看爪印,除了狼,还有一只熊瞎子。

这时候,熊瞎子应该在冬眠才对。

对于没冬眠的熊瞎子,以及不明来历的枪声,清晏疑惑不已。

难道是偷猎者?

血迹还没有被冻结,意味着他们还没走远,清亮的双眸闪过凝重,她重新迈起步子,往北边的方向奔去。

渐渐的,雪势变大了,山林的雪地更不好走,一踩一个坑,很费力气。

清晏咬牙前行,脸颊被冻的发紫,围巾外层罩了一层薄雪,脚趾头早已麻木得没有知觉。

但越来越近的血腥味儿告诉她,猜的没错,偷猎者来了。

大概二十多分钟后,清晏看见了这辈子都无法忘怀的一幕。

偷猎者正在剥黑瞎子的皮。

它貌似还活着,刀却已经顺着它的前胸延伸到了腹部,红的白的流了一地。

剥皮肢解不算,他们连头骨都没放过。

听其中一个偷猎者说,似乎某些有特殊收藏癖的人会高价收购。

血淋淋的一整麻袋,让清晏忍不住作呕。

*

到了中午,她也没找到小狼。

没找到或许也是件好事。

最起码没有遭到偷猎者的迫害。

她如此安慰自己。

但有些时候,往往事与愿违。

一开始,清晏找了两天都没找到,最后天晴了,却在偷猎者解剖熊瞎子不远处的陷阱里发现了小狼的尸体。

清晏把它捞上来的时候,全身上下没一处好皮。伤口已经凝结发黑,保佑它平安的红绳表面也结了一层红色的冰,刺眼极了。

清晏无法推断它是如何死的。

或许是和熊瞎子内斗,不小心掉进了陷阱,被尖锐的木头穿透,血液流干而死。

也或许是内斗赢了,被偷猎者坐收渔翁之利,被偷袭地过程中挣扎逃跑,不小心掉陷阱里死去。

也或许…

清晏抹掉眼泪,背起小狼的尸体,踏着斑斑血迹往山洞走。

她心里还有许多或许,但如今再想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小狼再也不能回到她身边了。

在尸体发臭之前,清晏把它埋在了山洞门口一侧。

睡觉的时候,她常望着床尾的干草堆走神。

空落落的心让她清楚明白,她在这个世上最紧密的牵绊消失了。

她在这里停留了几个冬季。

而从那个冬天后,这片林子再没出现过偷猎者。

再次见到托肯,已经是很多年后了。

托肯老了,儿孙环绕膝下。

但那张嘴依旧年轻,牧场里的八卦就没有她不知道的。

清晏的面貌却从来没变过。

布满红线的脸颊,骇人又神秘。

那天两个人聊了很久很久,当然,大多数都是托肯说,清晏负责听。

她已经能完全听懂这边的语言了。

两人分别之前,托肯劝她换个身份生活,她这张脸太惹眼,很容易被当成妖怪处置的。

清晏笑笑,没有回答。

说来可笑,以前小狼在的时候,她总想去记忆中的地方寻找有关自己身世的信息,但当小狼死后,她忽然不想找了。

说释然算不上,只是累了,从内心深处发出的疲惫,动一下手指都觉得累。

她觉得自己就是没有线牵引的风筝,不知道明天会飘向哪儿。

或许哪天一觉醒来,连明天都不会有也说不一定。

【完】

“我的阿勒泰”篇是小笔记的过渡,下面继续写盗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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