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新婚(三):宿命之始。
他堕入魔道,屠戮正派……他与阿笙姐姐,历经生离死别,岁月更迭,久别重逢……那些记忆明明如此真实,桩桩件件刻入骨髓,可他才十四岁,分明从未经历过这些。
云曜终于明白,她的悲伤来源于何处。
如果记忆碎片都是真实存在的,那么于她而言,他一早便死了,他不过是她在画纸上,勾勒出的寥寥几笔。
“可你不会再遇见我了。”东方曜抬首,望着空中一闪而过的光点,却是什么都未曾抓住。
脑海里传来一道机械声音:“目标人物已遣返,清除无效记忆。”
终究是,如同流沙逝于掌心……
少年脑海之中,关乎施离笙的一切被片片剥离,他头疼欲裂,却恍如在与什么抗争一般,死死捏住逍遥剑,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来。
尚未历经记忆里残酷真相的少年,澄澈的桃花眸里,泛起一闪而过的血光。
记忆,轮回,天命……
“别抗争了,东方曜。这一切,都是天命。在这段时日里,这世间本不该有施离笙,我必须把你们关于她的记忆彻底清除,不然 boss一定会扣我工资的……”
脑海里那道声音听起来有些手忙脚乱,东方曜忍住头痛,禁不住哼笑一声,指缝之中渗出血来。“所谓天命,就是将你们的意志,强加于这世间万物的生老病死,喜怒哀乐,人伦纲纪之上吗。”
他眼睁睁地看见,身边的一切天翻地覆。
那封信就这样凭空消失,随之而去的,是自己用来包扎过手腕伤口的那一方巾帕,抽屉里画着阿笙模样的画轴,就房间里的陈设亦是不知何时改了模样,原先的喜房顷刻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同素日并无半分区别的盟主府。
阳光,田野,梦中的婚礼,嬉闹的人群……一切的一切,恍若幻境一般。方才热热闹闹的原野上,围观的人群面面相觑,一个壮汉看着手满面疑惑:“咦,我怎么抱着白菜站在这里?”
侍卫推门进来,白衣的武林盟主神色如常,低声道:“什么时辰了?”
侍卫恭敬道:“回禀盟主,今日寅时,您今日一直在此劳务,您昨日吩咐过小的,不得旁人打扰。”
今日,本该是夏云曜再平常不过的一天。他合该坐在案牍前,处理武林大小事。
而数个时辰前,曾举办的那场盛世婚礼,仿佛并未在所有人记忆里留下半分痕迹。
云曜的眸光,冷冷清清地投向窗外,院内一如往常般沉寂,徒留散落一地的海棠花,而他恍若未觉。
“盟主,夏掌门和夫人遇袭!”一个满身是血的侍卫上踉跄着冲进门,神色万分恐慌,武林太平许久,已是许久未曾遇见这种事。
云曜蹙眉:“诸位,传我指令,严阵以待,若有贼人必定还在附近,你等守好战灵派!”
他孤身一人带着逍遥剑出了门。
果然不出东方曜所料,他在紫竹林里,看见了一袭黑衣的女剑客,碰见她时,那人正在对倒在地上昏迷的夏洛特痛下杀手。
望见来人,那人眉头紧了紧:“你如何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
她想了想,后半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分明是第一次见眼前之人,为何会说知道他在哪里呢?
“天魔之人,拿命来!”对方的剑气比她的思绪更快,东方镜后退几步,对方奋起直追。
可就在云曜逼近的一瞬,东方镜看清了他的脸。
他眼里的杀意让她来不及辩驳,顷刻间便将逍遥抵在她的颈上。
东方镜几乎瞬间便洞悉了,云曜不会跟她走,也不会听他解释。她倾身,任由逍遥剑刺破她的肌肤,熟悉的血的气味传入云曜的鼻息之中。
黑衣女子魔魅的声音传来:
“真是有趣,你就这般恨我们天魔之人?可你的身体里,却留着和我们一样的血呢。”
就在云曜怔住的一瞬,黑衣女子闪身到他身后,紫黑色气流击中他的脊背。少年伏于地面,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
这女子重伤了他,却未曾杀他。
那是一切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