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 皓翎忆（41）

涂山璟的身影刺痛了玱玹的眼睛。几个月前，他还满怀信心地策划了一场刺杀，以为涂山璟死后，小夭便会彻底依赖自己。

可没想到，涂山璟不仅活了下来，还再度出现在他和小夭的生活里，并且似乎比从前更加接近她。

这一切打破了玱玹原本的平衡感，让他心中的挫败感与愤懑交织在一起，如乌云般笼罩着他。

他本以为，即便复国的理想遥不可及，至少小夭还会一直在他身边，陪伴他度过这些艰难的日子。

然而现在看来，这最后的慰藉也变得不再确定，仿佛随时会从他手中滑落。

涂山璟的归来不仅让他感到一种失去的威胁，更唤起了他心中那份深藏的嫉妒和痛苦。他很想质问小夭，为什么涂山璟一回来，她便立即接纳了他。

难道这些年来的患难与共，还比不过涂山璟一度离开的那些时光吗？

他甚至有种冲动，想要揭开自己曾策划刺杀涂山璟的真相，以此逼迫小夭做出抉择。

然而理智告诉他，这么做只会让她更加疏远自己。

于是，他只能将这些情绪压在心底，逼自己保持冷静。

玱玹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自己的屋中，推开那扇带着岁月痕迹的木门时，一股陈旧的气息迎面而来。

房间里的摆设简单而肃穆，窗边摆放着一只青瓷香炉，炉中残存的檀香还在缭绕，似乎还未曾燃尽。

斜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映在他苍白的脸庞上，勾勒出几分落寞的轮廓。

他踱步到书案前坐下，身体微微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那片竹林。

院中的竹影随着风的吹拂而摇曳不定，竹叶沙沙作响，如同低声的叹息。

玱玹的心绪也随着竹林的摆动而浮沉不定。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段曾经高高在上的时光、昔日的荣光与骄傲，如今却只剩下几分模糊的幻影。

凤凰花事件之后，他的身体状况急剧恶化，原本神采飞扬的容貌如今早已被病痛摧残得憔悴不堪。

曾经坚韧如铁的躯体，如今连最寻常的感冒都可能让他在病榻上缠绵数日，随时都有可能因一个小病而丧命。

这种无力感深深刺痛了他，让他明白自己已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了。

更令他无奈的是，小夭的身体同样羸弱，她那纤细的身躯在病痛的折磨下显得更加脆弱。她的脸色比从前更加苍白，眼中也不再有当年那种清亮的光彩。

玱玹知道，倘若再这样下去，他们两人终将无力再保护自己，甚至难以在这乱世中自保。

涂山璟的到来让他原本纠结的心绪骤然间得到一些纾解。尽管他心中不愿承认，但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涂山璟的存在，的确解决了他心底的一个困惑。

小夭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支撑，而他已无法再担负起这样的责任。涂山璟不仅身体健康，还在身世不凡，如果他能一直陪在小夭身边，或许真的是一种无奈之下的最好选择。

想到这里，玱玹不禁苦笑了一声。他曾无数次设想过未来的种种可能，西炎的辉煌、家族的再兴，可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沦落到如今这般境地——被迫承认他无法再给予小夭足够的保护，需要依赖一个他曾视为威胁的男人来替代自己守护她。心中的不甘与失落像是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来细微的疼痛。

他低头望向桌上那柄曾伴随他南征北战的佩剑，剑锋依旧锋利，可他早已握不稳这剑柄。

这柄剑象征着他曾经的力量与荣光，如今却显得那般遥远。他伸出手轻轻抚摸剑身，指尖触及冷冽的金属时，心中泛起一种无法言喻的苍凉。那种无力感、孤独感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几乎将他淹没。

玱玹的目光在落日的余晖中微微闪动，光影映在他的瞳中，仿佛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薄雾。他缓缓闭上双眼，内心的挣扎逐渐平息下来。虽然他心底仍有些不甘，仍然希望自己能站在最前方，替小夭遮风挡雨。

他重新睁开眼，眼中多了一丝清明。无论如何，至少现在小夭还有一个人可以依靠，而他也可以稍稍放下那些缠绕心头的执念。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只有斜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又长又孤单。

窗外的竹林随着微风轻轻摇曳，竹叶沙沙作响，如同低语般叹息着他的孤独和落寞。

那段曾经高高在上的时光，昔日的荣光与骄傲，如今都仿佛尘埃般散落在风中，无法挽回。

与此同时，涂山璟的心情却与玱玹截然相反。

涂山璟站在小夭身边，微风拂过，吹动他的青色长袍，衣角飘然若仙。长袍上的云纹在阳光的映照下泛起淡淡的银光，衬得他眉眼间多了几分不羁和洒脱。

此刻的他心情畅快，如同突然摆脱了长久以来压在身上的重担——从前的婚约、家族的期望、与神族之间的纠葛，如今都已不再是束缚。他不再需要背负家族的荣耀与重担，也不再需要为一纸婚约压抑内心的情感。这一刻，他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追求心中挚爱。

他侧头看向小夭，她的神色中隐隐透出几分疲惫，双眸却依旧明亮，如同湖面上跳动的星光。想到自己如今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陪伴在她身边，而她也不再会因红颜祸水的骂名而苦恼，他的心情更加轻松。

那些旁人的非议、世俗的眼光，如今都不值一提，只要小夭在他身边，他便愿意抛开一切，随她浪迹天涯。

自涂山一族与皓翎忆交好以来，涂山璟的忧虑更是少了许多。

皓翎忆，那个令人难以忽视的存在。

不过 涂山璟也明白，灭国的阴影始终笼罩在玱玹的心头，随时可能爆发出无法预料的波澜。而小夭夹在其中，势必会成为他和玱玹之间最为微妙的存在。

尽管如此，涂山璟并未因玱玹的冷漠而感到退缩，反而更坚定了心中的信念。无论未来如何，他都愿意用自己的全部去守护小夭，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再无婚约的束缚，再无家族的期盼，涂山璟的世界从未如此清明透彻。他在心中暗暗发誓，无论未来如何曲折，他都将始终站在小夭身旁，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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