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如梦21

谢危上前的脚步微微一顿，双眸轻阖，仿佛被烫伤了视线，不适地欲要逃离，又如飞蛾扑火般，分明注定阴暗，却还是拼死追着太阳

可是日光，总是不会为谁而停留的

他垂下眼，深色眸底渐渐散去阴冷的森然，扯了扯嘴角，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

“是臣来的不巧了”男子压低了头，锋利的弧度下依稀可见极薄而寡淡的唇，“殿下…”

“嘘”

鱼竿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九恶食指竖在唇前，垂眸片刻微一用力提起了长竿，而那钩上，一尾白鱼被吊着摇摆

它还在挣扎，极其用力，雪白的鱼尾不停地甩着水珠，即便不甘的模样，但很快便被扔进了漆黑的篓里

谢危看着那垂死挣扎的鱼，恍惚像是自己的命运，没有赖以生存的水，再迅猛凶恶的鱼也支撑不了多久的

九恶弯唇一笑，端起白玉酒盏抿了一口，“燕临烤的鱼不错，老师既然来了，便一同尝尝吧”

“是，多谢殿下”谢危抬起眸，应了一声，便跟着他们回到廊亭之中

宫人早就布置好了周遭，篝火徐徐升起，香气扑鼻

太子殿下素来随心所欲，要求千奇八怪又挑剔得很，燕临跟了她数年，也是训练有素，很快便生好了火，备下佐料将鱼处理干净

他动作利落，即便九恶压根没有关注，只是坐在一旁懒洋洋地托着下巴听着谢危说话，心里再不爽，但也丝毫没有片刻懈怠

谢危这人千篇一律，无趣又死板，然而九恶想听他说，他便只好绞尽脑汁翻出一些还算有趣的事来讲

但谢太傅不善言辞，平日里也无人敢逼他说话，这时候讲起故事来也是干巴巴的，言简意赅，即便努力去说，也根本没有半点意思，更别说逗人开心了

不过要这样的人去讲故事，本身就挺有趣的

看着九恶眼眸微微弯起，有点坏心眼地眯着眼笑起来，他的气息也逐渐和缓

鱼也快烤好了，闻着香味，九恶眉梢微抬，笑吟吟地靠过去，“好了吗？我要饿死了”

她丢了一贯的自称，说话的嗓音比方才还要柔软，谢危竟从其间听出了几分撒娇的口吻，这是上一世他极少见过的

男子垂下眼睫，眸里划过一丝阴翳

燕临侧过头去宠溺的轻笑，有些无奈提醒道：“殿下，陛下方才派人来请您过去用晚膳，您已经答应了，而且这东西您不能多吃”

闻言，就见九恶顿时蹙起眉头，燕临慌神下寻了个折中的法子，“不过殿下可以加一点辣”

果然下一刻九恶的目光骤然亮了起来

鲜嫩的鱼腹仔细剔除了刺后，拣起一小块沾了点辣油喂进了嘴边，辣味燎过唇间瞬间炸裂，九恶那双漂亮的眸几乎是立刻起了一层水雾，纤长眼睫微微一颤，落下泪来

“咳咳咳…”

“阿恶…”

谢危下意识往前倾，伸出手想替她拭泪，但近水楼台，燕临先一步抚上了九恶的背

倒水，着急，劝慰，旁若无人的亲昵

谢危愣了一会，直直地盯着他们，直到飞溅的火星燎了手，他才慢慢反应过来，看向逐渐平静下来的九恶，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殿下无碍吧？”

九恶又饮了一杯茶：“孤没事”，她转而拿起碟中剩下的大多半鱼，递在谢危嘴边，“老师，你尝尝”

谢危垂下眸，看着鱼肉上裹着的红油，沉默了一瞬，还是张嘴咬下，“谢殿下…”

预想中的画面没有看到，九恶收回手，像只恶作剧失败后气恼的小狐狸

“殿下，该去陛下那里了”

谢危锋利的目光冷冷掷向燕临，见九恶望过来又迅速收敛了冷意，起身一礼，“臣恭送殿下”

人影涌动，周遭很快安静下来

时间悄无声息地逝去

谢危看着篝火，零星的光渐渐灭了，只剩下浓稠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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