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回时68
自从庄仕洋被当众斩了之后,庄家仿佛受到沉重打击,剩下的人里仿佛全变了个性子。
往常最是擅长在这种节日出来惹事显摆的庄语迟,如今也沉默地待在家中守在母亲身边。
他和庄语山一样,自小就被周如音教导,要事事尊重父亲,父亲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但和庄语山不一样的是,他身为儿子,有更多的选择,比如抱怨纵容、叛逆反驳这样有自我的坏习惯,但二姐姐没有,她只能被迫接受教导。
所以他理解他二姐姐在堂上,为了父亲,而出言污蔑母亲。
如今看来,父亲的死,主母哪怕改嫁,掌家之权也是落在庄寒雁手上,他们母子的处境也没多好。
庄语山嫁去了王府,却从那之后,王府受了牵连,齐王被圣上软禁在家,庄语山也再没出过王府,再没回过家。
周如音似乎一下失去了所有争权夺利的力气,对丈夫的污蔑而失望,对女儿成为帮凶更是失望。
自认为的对手,如今却改嫁给了心爱之人,而她往后只能枯死在这庄家后宅。
他们母子三人像哑了火一般地沉默。
“小娘,大姐姐被爹爹害死,如今爹爹没了,二姐姐也不在,我就剩你了。”庄语迟扶着跪坐在家中祠堂的周如音。
周如音只是定定地看着祠堂上大女儿的灵位,旁边还有一个庄仕洋的。
“放心,我曾经一心想要的,无非就是坐上那位置,让你们的身份高人一等,成为庄家的嫡子、嫡女。”
“如今大女儿没保住,小女儿跟我离了心,我也就剩你,但看你如今这模样,不能科考,学无所成,想来我从前确实错得离谱。”
“但这个家里,明明谁都不曾真心想过害你们,除了那……我一心讨好的丈夫。如今唯一的恶人死了,庄寒雁从一开始回来,就没想过跟咱们作对,她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以往被抓起来的裴党,其家人皆受牵连,庄仕洋是裴大福义子,我们却能相安无事地坐在这聊天,想必也离不开他们一番筹谋。”
周如音声音有气无力,像释怀一般失去了所有尖锐。
“是迟儿无能……但是小娘,今日上元节,咱们更应该去街上逛逛,免得让人瞧不起咱们家从此无人了。”庄语迟说。
周如音听到上元节这字眼,也恍然想起今日在京城定然会有些京城里的贵女们举办的宴会,彼时说不定庄语山身为王妃,也去参加了那宴会。
打定主意,她站起身,说:“走吧,但要记得,要谨言慎行,不能闯祸。”
“儿子知道。”
另一边的街上。
付瑞和范闲拎着个小乞儿堵在小巷子里。
“你们刚刚唱什么?”付瑞很严肃地问。
他们本来在去那酒楼寻秦可,结果路上听到一些小孩唱着童谣从他们身边跑过去。
内容极其大胆且恶劣。
他们拎起其中一个小孩就堵在角落里问话。
那小孩显然被吓坏了,生怯怯地看着付瑞,不敢开口。
范闲好声好气地说:“你最好说实话,你方才那番言论,说不准让你明日就不用要饭了,直接脑袋搬家。”
那小孩被吓唬到瞪大眼睛,终于鼓足勇气地再念了一遍:
“金枝折,凤台倾,苍龙垂泪葬红绡。东宫冷,孤雏喑,九鼎崩时山河凋。”
金枝折大概是说前阵子跟裴党勾结的皇室贵族顺平王吴有志,和近日跟庄家联姻的齐王,指的是皇室失德。
凤台倾不难想象是在说皇后薨逝。
葬红绡就是讽刺皇帝不仅年纪大了还要后妃陪葬。
东宫冷,孤雏喑是指皇子就只有一个年幼的东宫太子,暗示山河之颓。
字里行间都在嘲讽皇室无德无能还无耻。
背后教这些小孩的人,就是在煽动民心,简直胆大包天。
付瑞听完拧起眉:“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谁教的?”
小孩摇摇头,稚嫩的声音毫无邪念:“不知道什么意思,但是,有人给了我们很多钱,够我们吃一辈子的钱,只要我们趁着今日上元节热闹在街上唱这童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