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月明之浮生若梦—35

临近年根，宫里封笔了，前朝的大人们都回家预备过年事宜了，宫里的太监宫女们却越发忙碌了，进忠更是忙的脚不沾地，接连三天都没回来。

雅若的日子一如既往，宅子里整日里都很忙碌，余嫂带着两个女儿整日里洒扫除尘，忙进忙出。

直到腊月二十八，三天没进门的进忠才休息了一天，早起雅若见他睡着就悄悄起身去了厨房。

炉子上的砂锅里咕嘟咕嘟的煮个不停，白色的蒸汽裹着食物特有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闻见味人都止不住咽口水。

余嫂在做早饭手下忙个不停，时不时和雅若看炉子的聊两句，说起年夜饭要做些什么大菜，厨房里还需要添购些什么菜蔬肉类，门房的老李头在门口闪了几回了，该是看见雅若在厨房，不好意思进来，余嫂瞧见了让丫头拿了个两个饽饽出去。

“这汤还得一会，我去后面看看，你们忙一早上了赶紧吃饭吧，”雅若见状也知道他们早上起的早，做了一早上活计，这会怕是都饿了，她在这不方便，借口起身去后面了。

余嫂赶忙道恼，雅若也没说什么

众人垫吧了几口，到底是等到进忠起身才在厨下开饭，正院里桌上的虫草参鸡汤炖的火候十足，汤面上厚厚一层黄油，光闻着就让人流口水，鸡肉软烂脱骨，汤味醇厚鲜美，进忠喝了两碗汤，吃了些包子烧麦。

他近来忙的整个人都瘦了一圈，雅若帮不上忙，只得在饭菜多下功夫，炖了好汤水给他补补。

腊月二十八前门大街上还有最后一个年集，余嫂一早就说带两个丫头再去置办点年货，进忠晓得她是想带孩子出去逛逛，大方的给了赏钱，还让老李头赶了车一起去。

小禄子跑前跑后忙个不停，不时和两个小丫头说起街上拍花子的人多跟紧大人莫要跑丢了，一时又说偷儿多钱袋子放衣裳里的暗袋里，见两个小丫头穿着新棉袄，又说让她们离那些放鞭炮的人远着些，不然衣裳头发给烧着了。

看的雅若很是可乐，小禄子满脸都写着想去，进忠不发话，他急着猴儿似的，满院子乱跑没谁比他忙了。

“小禄子跟着一起去吧，给我买点红纸”

“这，奴才还得伺候公公呢？”小禄子迟疑了下，担心这院子里人都走光了，没人伺候进忠了。

“去吧，我给他说一声”

“哎”也就犹豫了一瞬，小禄子就窜到外面去了，催三赶四的让众人赶紧上车好出发。

雅若关好院门，去厨房拿了炒好的姜盐袋子，又提了一壶热水往后院去了。

屋里进忠躺在摇椅上手里捏着本书昏昏欲睡，给茶壶添了热水，再把汤婆子灌好热水装进布套子里，给进忠放在肚腹处，姜盐袋子放在他膝盖上。

“耳根子可算是清净了”进忠半睁了眼。

“这么大人了，故意逗小孩子干什么”雅若笑进忠故意不放小禄子出门去，看着他干着急院里院外的瞎糊撞。自己又去屋里取了条毯子拿出来给进忠盖在身上。

“一天天的冒冒失失的，可不能轻纵了他去”进忠随口应了一句，他这两天累的狠了，闲下来只想躺着睡觉，偏躺在床上睡不着，歪在躺椅上又昏昏欲睡。

雅若见他没精神也没多说什么，给他盖的严实自己往临窗的小炕上去，坐在炕桌前翻开书本纸张炭笔写写画画起来。

也不知过多久，雅若觉得脖子酸痛，抬起头来，看着进忠就站在她旁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这九章算术，你都看的懂？“进忠见她抬头问了句，他注意到这书她都看了过半了。

“有的能看懂，有的看不懂，这个股弦之术算田亩的题，我今日才算出来“雅若老老实实道，这九章算术里全是例题答案，没有解题过程，她往往要琢磨演练许久。（注：股弦之术，就是勾股定理）

进忠仔细打量着她，告诉自己去给她寻些相关的书籍，雅若喜笑颜看，这可比送她珠宝首饰都要好。

进忠印象里前世她身子弱，时常坐在桌子前翻阅算经，九章算术，周髀算经，她那会无事了在纸上写写画画些旁人看不懂的数字，可见她天生就喜欢这个。

她喜欢扒拉算盘珠子，却对生意不怎么感兴趣，喜欢算学书，也是喜欢解开难题挑战自己的过程，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他有什么不能满足的呢。

歇过了这一天，进忠又忙开了直到年三十还闲不下来。

宫里自康熙爷就有给皇亲国戚重臣宠信赐福字的惯例，皇上照例写了一大叠墨宝，御前内侍们就出宫往各府里送去了，进忠连着跑了好几家，冬日里骑在马背上握缰绳的手都冻木了，心里懊悔不该图方便把雅若给他做的皮毛手套放庑房里了。

夜里宫宴上，皇上也是照例给皇亲贵族重臣赐菜，这些个大菜御膳房早就做好了，看着热乎乎的端上桌，这数九寒天，等着皇上的祝酒词说完，早都凉透了，菜味什么的也没什么人知道，老大人们跪下谢恩，大口吃御菜。

进忠看着荤油腻味，忙里偷闲还想着这御菜真不如回去吃碗热腾腾的羊肉白菜馅饺子。

子时烟花爆竹响彻紫禁城，热闹喧嚣过后，皇上独自歇在了养心殿。

进忠忙碌过后满身疲惫，慢悠悠的往自己的庑房去，推开小院门屋里亮着灯，心口一暖。

雅若等在屋里，炉火旺盛暖意融融，炕桌上摆着香酥鸡，酒酿蒸鸭子，红烧鱼，鲜虾……各式菜蔬，桌子中间还有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本来已经饿过劲的进忠，此时觉得肚腹又闹腾了起来。

羊肉白菜馅的饺子入口，进忠觉得再没有更满足的事了，两人吃了顿心满意足的年夜饭。

早起雅若看到了枕边的大红包，进忠发现了脖颈处红绳上系的平安扣，新得一年又开始了。

讨伐准葛尔的大军出发在即，宫里悦贵人有孕的喜讯飞进了各宫里，皇上大喜过望觉得这是个好兆头，各宫妃嫔反应各异。

启祥宫里，嘉贵妃听闻悦贵人有喜也没放在心上，她很焦虑，年前就没怎么见过自己的三个儿子，她往撷芳殿送的衣裳，宫宴那天也不见八阿哥和十一阿哥穿出来。

年节赏赐，皇上更是给她赐了一尊送子观音，她都有三个儿子了，还要送子观音做什么？

送子观音，嘉贵妃看到佛像就觉得观音直勾勾盯着她，疑心生暗鬼，她开始整日里寝食难安，遂吩咐人在启祥宫里养了一群狗给自己壮胆。

嘉贵妃自己的胆子不知道壮了多少，倒把如懿的五公主吓的犯了心症。